“老于，这块多少？”
被喊老于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带着顶草帽，嘴里叼了根旱烟杆，瞥了眼谢听渊拿起来的石头，懒洋洋地回了句，“三十。”
“你这切垮的破石头，底下还这么大道裂也敢跟我喊三十！”谢听渊眉头一皱，神色顿时暴躁起来，“老子都在这混了好几年了，当我新瓜蛋子呢？”
说着谢听渊毫不客气将手里的石头丢了回去，立刻就要起身走人。
“哎哎哎，老谢，你急什么嘞！”老于连忙叫住他，旱烟杆在鞋底磕了磕，“二十，二十总行了吧？你别看它切垮了，到底是拳头大小的料，还是莫湾场口的料子，要不看你是老熟人……”
“十块。”谢听渊才懒得听老于废话，毫不客气地打断道，“行就拿走，不行拉倒。”
老于咂了咂嘴，颇有些肉疼地摆了摆手，“得得得，十块就十块，要不是把你老谢当兄弟，我可不会给你这么好的价格。”
谢听渊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眼前人这话都不知道对原主说过多少次，他从裤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五块和几个硬币抛给老于，又弯腰捡起那块黑乌砂揣进了口袋里。
然后继续同往常一样在市场里溜达，又花五块钱淘了块拳头大小黄沙皮壳料，才慢悠悠走向市场尽头那台公共切割机。
“哟，老谢今天又要表演当年在上马市场一刀绿的传奇了？”
“我看他那两块料子，皮壳松散纹路杂乱，典型砖头料，怕是还得白贴钱切开。”
“哎，人家这叫屡败屡战，勇气可嘉嘛！”
市场上混迹的这些人谁不知道谢听渊的事迹，嘲讽声此起彼伏，谢听渊充耳不闻，只将那块黑乌砂固定在切割机上，然后启动机器。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响起，砂轮飞速旋转，谢听渊紧贴着裂缝位置小心切割。
伴随着切割机停下，他舀起捧水冲洗了下切面，很快一抹清透绿意出现在众人视线中，飘着些许灵动的絮状花纹，在阳光下泛起温润的光泽。
周围看热闹的人群瞬间安静几秒，很快爆发出嘈杂的议论声来。
“我去，这是糯冰飘花吧，虽然个头不大，可少说也能卖个小万！”
“老谢这是时来运转了？这哪旮旯淘来的石头，居然还给他切出东西来！”
“我看啊这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没几块就能把钱垮完了……”
谢听渊没理会周遭的嘈杂，市场上时有捡漏发生，不然也不会有人前仆后继的进来，哪怕是原主也有小赚的时候，只是亏得更多罢了。
他没有急着将另一块黄沙皮壳料也切开，而是转身朝着市场东头走去。
那里一排都是专门做翡翠成品加工和收购生意的小店，谢听渊轻车熟路地拐进一间挂着‘寻宝坊’招牌的小店，柜台后的男人正端着茶杯在看报纸。
“陈老板，看看这个。”
谢听渊随手将切开的料子往铺着软垫的柜台上一放，面上神情展露出几分得意洋洋，颇有种小人得志的感觉。
被叫陈老板的男人，是个四十多岁戴着金丝眼镜的瘦高个，原本听到这熟悉的无赖声音还有点无奈，但放下报纸抬眼一瞧，眼神渐渐亮起来。
“糯冰种，飘花灵动，水头不错，就是可惜太小了出不了镯位，只能做两三个挂件和戒面。”陈老板咂咂嘴，面露些许可惜，但心里已经开始盘算做什么挂件能利益最大化，“今天看来手气不错，这料子我出七千，怎么样？”
七千，对于现在穷得兜里只剩五块钱的谢听渊来说，着实是笔巨款。
但他没有见好就收，反而是皱眉露出一副不满意的姿态，恶声恶气道：“陈老板，你这也太黑了吧，我这可是接近冰种的满绿料子，要是拿去城里起码能值一万！”
“一万？你想钱想疯了吧！”陈老板嗤笑一声，用迷你手电打光照在切面上，毫不客气地戳穿，“你这料子裂多，取料困难，要是旁人过来六千就顶了天，要不你自己拿去上马市场卖，看看有没有人收？”
谢听渊半点没有被戳穿谎言的不好意思，还装模作样的犹豫了会儿，才像是下定决心般狠狠一拍柜台，“七千五！行就行，不行以后我都找别人去。”
陈老板也没生气，反而盯着他看了几秒，最终叹了口气，从抽屉里数出一沓钞票，“行了行了，我还不知道你，七千五，喏，拿走吧。”
接过钱谢听渊也不去数，直接揣进怀里转身就走。
临到门口时，听到身后传来一句：“老谢，有了钱记得买点肉回家，别天天抱着酒瓶，将来你老了也得那孩子给你养老呢。”
“每次来每次说，真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谢听渊没回头，嘴不饶人地骂骂咧咧两句，却还是朝着身后摆了摆手，这才大步流星走了出去。
此时的阳光晒在身上微微有些热意，他捏着口袋里那叠钞票，沿着老街往回走，路过菜市场时停了停。
现在这个点，已经到了早市收摊的时候，菜市场里人声渐歇，摊贩们开始收拾剩下的肉菜准备回家午休，谢听渊站在一处猪肉摊前停下，案板上还剩下几块五花肉和排骨。
“哟，老谢啊，听那边人说你今儿赚了钱呢，懒酒鬼今天也转了性，终于想得开买肉吃了？”说话的猪肉摊老板姓刘，是个膀大腰圆、模样英气的中年妇女。
黑色围裙上沾满了肉沫和油渍，正拿着洗干净的抹布擦着剔骨刀，看到谢听渊站在自己摊位前，忍不住呛了一句。
这旮旯赌石盛行，却也少见哪个男人真赌得家破人亡，还日日酗酒往死里打亲生孩子的，她打心眼里看不起，可想到那可怜又懂事的娃娃，到底没说更难听的话。
谢听渊啐了一口，没好气道：“关你屁事，卖你的肉就是了。”
见眼前人被这样说都没走，目光还黏在五花肉上，刘大姐手上的剔骨刀往案板上一剁，不由道：“得，反正也要收摊了，你要是买肉，我就额外送你根筒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