覃峥连忙摇头拒绝，犹豫再三后选择把目光投到晋王身上，期期艾艾的开口，“爹，要不然你就先牺牲一下……你放心，娘那边我去解释！”
晋王伸手狠狠搓了一把覃峥的脑袋，然后皮笑肉不笑道：“小磐啊，你可真是本王的好儿子啊！”
“谢兄，救我！”
“覃叔。”见此一幕，谢听渊面色平静，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根木棍，假意关心道：“用手多费劲啊，还是用我这个，快准狠。”晋王从善如流地接过木棍，在手里掂了掂。
覃峥左右张望却发现两个都一副想打他的模样，只能绕着书桌冲晋王大喊，“爹，谢兄，你俩冷静，我忽然有个更好的主意！”
谢听渊在旁边看着这场家庭闹剧，“覃兄不如说来听听？”
“你看啊。”覃峥一边警惕的看着晋王手里的棍子，一边飞快地阻止语言，“汝南侯不是想塞人进来打探消息吗，我们收下归收下，也未必要往谁的后院里塞，不如就改头换面编个其他身份送给大司徒？”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这主意可行，“临江王？实在不行给淮阳侯也行啊。”反正只要不是塞给他，谁都行。
晋王举着棍子的手顿了顿，转头用询问的目光看向谢听渊。
谢听渊沉吟片刻，“覃兄此计，倒是可行，不过若如此谢氏送来的那两人，只能暂且收下，至于汝南侯送来的，我建议还是将人转赠给临江王更好。”
只是若送给临江王，以姜念雪的性格恐怕会用前世之说找上覃新玉，他还得早做准备。
“为什么不能是大司徒？”
“先前密报中，临江王张硕吃下吴勇的毫州、康庆，可大司徒负责前方牵制，却只得到了饶安，本就是不满之时，另外大司徒疑心病重，做事习惯瞻前顾后，若将人转赠于大司徒，非但不会收用，反而会促使他与临江王的抱团。”
谢听渊顿了顿，指尖轻轻蘸取茶水，在桌案上轻点，继续说道，“更何况前有谢氏送人到青州，我们反赠临江王也在情理之中，听闻此人表面温顺谦和，内里敏感多疑，如此一来，临江王、大司徒与淮阳侯谢氏三者之间，必然互生猜忌。”
“妙啊！”覃峥恍然，他当时灵光乍现，都没想那么多，如今谢听渊句句分析，只觉得自己这主意实在巧妙，“那位姜大小姐跋扈善妒，张硕依靠淮阳侯才有如今声望，他表面不会受用这两女人，可私底下肯定心有怨怼。”
晋王也放下手中棍子，眼中精光闪烁，他踱步到主位坐下，脸上挂着点喜色，“你们俩说得都没错，大司徒那只老狐狸不会轻易上单，但张硕年轻气盛又新得地盘，正是一心想要树立威望的时候，这时我们送上‘厚礼’，他只会自命不凡。”
“哈哈，好个二桃杀三士！纵然日后他们三人反应过来，也只会查出这两个女人来自于汝南侯焦长云。”
说到这，晋王又派人去请几位幕僚过来，一同安排如何将汝南侯焦长云送来的人，转赠给临江王张硕的事宜。
……
而几日后，正是覃新玉的及笄之礼，她看着铜镜里绞面净妆的自己，一时间有些陌生。
绞面嬷嬷的手很轻，带着温热的棉线在她脸上细细滚过，带来轻微的刺痛，却也将少女最后一点稚嫩卷走。
镜中的脸庞光洁如玉，眉不画而黛色，唇不点而朱，一双杏眸在精心描绘后更显明媚，顾盼间已有几分属于女子的绰约风姿。
侍女给她梳起繁琐的发髻，插上晋王妃特意打造的金丝点翠步摇，又小心捧起那串点翠珍珠缨络，为覃新玉戴在颈间。
看着镜中自己，覃新玉的心跳莫名加快，这是她人生中最重要的日子，她知道自己今日定然是美的，可谢听渊呢，他会觉得好看吗？会觉得她已经长大了吗？倘若今日宴席结束，她表明自己的心意，谢听渊会接受吗？
想到这里，她心里又泛起了那股熟悉又酸涩的感觉，及笄之后，她的亲事也会被提上日程，爹娘疼爱她，必然不会强迫，可外面谢氏的美人，淮阳侯的妹妹……哪怕爹爹特意来向她解释过，是为了大事暂且留下，覃新玉仍会想，倘若谢听渊喜欢的是别人呢？
“小姐，时辰快到了，王妃请你去前厅呢。”侍女在旁轻声提醒道。
覃新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纷扰，又对着镜子最后整理了一下仪容，才站起身走到外面。
及笄礼在晋王府的正厅举行，宾客云集，热闹非凡，覃新玉原本还有些紧张，可目光看见站在大哥身旁的谢听渊时，忽然心就定了下来，跟随赞者的引导，一步步完成繁琐的礼仪，跪拜父母、聆听训诫。
谢听渊的目光一直流连在覃新玉身上，今天的她举止得体，仪态万千，褪去了往日的跳脱稚气，真如名字般，初绽光华。
礼成后，宾客们纷纷上前道贺，覃新玉被几个手帕交围在中间，应接不暇，却仍能感觉到谢听渊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她双颊微红，心里莫名泛起一点微甜，等到宴席结束，宾客们尽数散去，覃新玉才找到机会，让覃嵘偷偷引谢听渊到后花园。
谢听渊心里隐隐有些猜测，却并未戳破，而是跟着覃嵘来到中院的海棠树下，看到月光透过稀疏的枝桠，映照在覃新玉的身上，她换下了白日里繁琐的礼服，换了一身桃红翠绿的襦裙，晚风吹过时，海棠花瓣悄然落在肩头发梢。
“阿蝉。”谢听渊在距离几步的位置站定，轻轻唤了一句。
覃嵘早就在两人碰面时，就飞快的溜到了假山后，结果就发现大哥覃峥也躲在这里，然后顺着大哥的目光，他还看见了躲在廊柱后的娘和趴在亭顶上的爹。
……他谁也没说，这都怎么跟来的？
此时的覃新玉听到声音，立即转过身来，杏眼中亮晶晶的有些欣喜，又很快染上羞赧。
谢听渊心里猜到覃新玉想干什么，脸上却显得十分平静，见她不说话，问道：“阿蝉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覃新玉深吸一口气，向前迈出一小步，仰头看向谢听渊，眼前这张脸，如此郎艳独绝，不论看几次，都会为之心动，“谢听渊，你、你今天……觉得我好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