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听渊蹲下身，目光与面前的余定远齐平，板着脸道：“想跟我学本事可以，但是我也有规矩，第一你不能喊我爷爷，得叫我谢师傅，第二我让你干啥你就得干啥，让你拔草就不能玩泥，能做到吗？”
余定远的小脸立即迸发出欣喜，他忙不迭点头，“爷…谢师傅，我肯定能做得到！”
“还有……”谢听渊看向余员外，“既然跟着我学本事，那就不算是客人，每隔五日劳烦余员外送一次口粮，不用多，就三斤糙米、两斤蔬菜、一斤黑面。”
听到这，余员外的脸上闪过纠结不舍。
他家里吃的都是白面精米，尤其是余定远小时候身体弱，猫儿似的一只，全家上下都心疼，就想着法儿的补，到如今胖嘟嘟的模样，可真是耗尽心力。
那些东西，余定远能吃得惯吗？
可要是不送来，这臭小子又仗着所有人心疼他，居然还敢绝食。
再说余员外原本是想着，白天把余定远送来，晚上再接走，可听谢听渊的意思，得把人留在这，他一个人回去要怎么跟老太太交差啊。
谢听渊也不着急，干脆站起身来，让大丫带着妹妹们回屋子里去，他则翻出放在院子角落里的陶盆，开始鞣制昨天猎的狼皮。
这狼皮是昨天吃过饭后，谢听渊用小刀剥下来的，去除掉脂肪后，特意让老卢氏擦干净血水后泡在了盐水里，这日子盐精贵，自然不能像以前一样洒在上面鞣制，谢听渊干脆就用折中的办法。
余定远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可余员外认识，他上前一步仔细端详后，有些吃惊道：“谢老弟，你这是猎了头狼？”
“运气好，和我家老大一起进山，就遇见头孤狼。”谢听渊边小心用髓乳液揉搓，边说道，没去在意余员外看向他时的眼神变化。
等到他专心忙完，就见余员外脸上已经不见之前的不舍，反而乐呵呵的说着，“那我就把定远留这了，明天再送你说的那些东西来。”
“行。”谢听渊点点头，目送余员外上了马车后离去。
等到老卢氏端着做好的晚饭出来时，才发现家里多了个白白胖胖的娃娃，她放饭盆的动作都比往日轻了两分，不由问道：“老头子，这孩子哪来的？”
“余定远，余员外特意送来吃苦的。”谢听渊着重强调了吃苦两字，“你就当成光宗来看，不用给他搞什么特殊，最近都住在我们家里，一会儿我让老大在主屋支个板床，让他跟着我睡。”
谢听渊原本是想让余定远和谢光宗睡的，但考虑到那屋里还有谢家四个丫头，到底不方便，才让余定远跟着自己一间屋。
老卢氏点点头，她向来是不会反驳谢听渊的。
于是等到晚饭，大房二房从县里回来的时候，谢听渊又将话重复了一遍，余定远坐在老卢氏和大丫的中间，按照谢家分饭习惯，只得到了半碗糙米和两筷子野菜。
谢听渊看着余定远撅着嘴戳了戳碗也没管，反倒是跟谢谷剩说起，明天要带上背篓进山挖上次发现的野薯。
大丫正一口一口扒拉着碗里的糙米，见身旁的余定远迟迟没动，奇怪道：“小远弟弟，你干嘛不吃？”这还是谢听渊要求的，让大丫以后喊余定远弟弟。
“我不想吃这个。”余定远咂巴了一下嘴，想起昨天没吃的炙羊肉，更加觉得碗里的干饭干菜没胃口。
大丫沉默了下，想起吃饭前爷爷偷偷和她说的话，一时间有点犹豫，“那你想吃什么？”
结果就听余定远说：“我想吃炙羊肉，最好再来碗糖羹。”
听到这的大丫两口吃掉自己碗里的米饭后，深吸几口气给自己加油，忽然伸出手，将余定远戳的饭碗一把抢了过来。
毫无防备的余定远筷子戳了个空，他呆呆看着自己面前的木桌，转头就见大丫已经将他碗里的糙米野菜平分成五份，分别倒给了弟弟妹妹们。
小卢氏被吓了一跳，连忙想起身阻止，“大丫，你干什么呢？”
“今天这碗饭本来就是孩子们碗里挤出来的，定远不想吃，难道就叫食物浪费掉？”谢听渊注意到这边的状况，他面色一沉，立即说道：“我看大丫做的就很好。”
小卢氏迟疑了下，又坐了回去，假装很忙的埋头吃饭。
余定远见这么多大人，却没有一个人肯帮他说话，咬咬牙将筷子重重地拍在桌上，却因为之前被拐的经历，跑出堂屋后也只敢坐在院子里生闷气。
“爹……”谢稻丰弱弱地开口，想帮余定远说句话，也被谢听渊一个冷眼噤了声。
谢听渊招手示意大丫过来，将早就准备好的几块纸包的饴糖放在她手心，夸奖道：“大丫刚刚做的很好，还知道把饭分给弟弟妹妹们，这是奖励你的。”
大丫第一次做这样的事，自责地抿了抿嘴，小声道：“阿爷，爹爹说过抢东西是不对的，我要爱护弟弟妹妹，阿爷为什么要我抢小远弟弟的饭？”
可是阿爷却说这是为了小远弟弟好，她不明白。
“那如果二丫的牙齿坏掉了，整天因为牙疼哭，但是她控制不住每天都想吃糖，那你要不要把糖抢过来？”对于大丫的提问，谢听渊并没有敷衍，反而耐心的解释着。
见大丫点点头，又继续说道：“定远家里每天都能吃上肉，所以他觉得不想吃饭就可以不吃，就算倒掉也没有关系，可我们都知道，粮食是很珍贵的不能浪费，大丫也帮奶奶挖过野菜、帮阿爷我捡过粟米，对不对？”
大丫忽然想起，前几天家里只能吃麦麸拌野菜糊糊的时候，一开始她也不想吃，可是不吃就得挨饿，挨饿就会肚子疼，等到肚子疼了再去吃原本不喜欢的，其实也没那么难接受了。
谢听渊看着她似懂非懂的模样，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大丫没什么肉的脸颊。
“好了，带弟弟妹妹们去玩儿吧。”
大丫知道这是大人们要忙了，她带着几人跑到院子里，将谢听渊给的饴糖掰成好几块，分给二丫光宗、大花二花每人一块。
看着余定远孤零零坐在小凳子上的背影，大丫不舍的将剩余的三块饴糖小心折起来，轻手轻脚走到余定远的身旁，拍了下他的肩膀，“小远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