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莎贝尔站在试衣间狭小的空间里，米白色的棉质长裙贴在身上，触感陌生却舒适。她低头，手指小心翼翼地抚过平整的裙摆。没有繁复的刺绣，没有厚重的裙撑，轻盈得让她几乎感觉不到重量。这……就是四百年后女子的服饰？如此……简单？甚至……贫瘠？
她深吸一口气，带着一种近乎上战场的决心，拉开了试衣间的门。
门外，杨清和导购员的目光同时聚焦过来。
伊莎贝尔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虽然没有了束胸衣的支撑，这动作显得有些单薄），下颌习惯性地微微抬起，试图找回一丝属于托莱多家族女儿的仪态。但手指却紧张地绞着柔软的裙边，泄露了内心的局促。
“哎呀！太合适了！这裙子简直就是为您量身定做的！”导购员眼睛一亮，热情地迎上来，围着伊莎贝尔转了一圈，“您看这腰身，这长度，多端庄大方！比刚才那身睡衣强一百倍！”她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提到了那件“耻辱之物”。
翻译软件的电子音冰冷地复述着：“合适……量身定做……比睡衣强……”
伊莎贝尔的脸颊瞬间飞起两朵红云。睡衣！这个平民女子竟然敢提起那件让她羞愤欲死的男式亵衣！她深棕色的眼睛瞬间瞪圆，带着被冒犯的薄怒，狠狠剜了导购员一眼，又羞愤地转向杨清，仿佛在质问：这就是你带我来见的无礼之人？！
杨清接收到了她无声的控诉，赶紧咳嗽一声，打断导购员的热情：“咳，挺好，就这件。麻烦再帮她选几件……呃，贴身的衣物。也要……保守的。”他艰难地吐出最后几个字，感觉耳根有点发烫。
“贴身的？”伊莎贝尔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警惕心瞬间拉满。深棕色的眼睛狐疑地在杨清和导购员之间扫视。他们要做什么？难道……
“当然当然！跟我来这边！”导购员完全没察觉到气氛的微妙，热情地拉着伊莎贝尔的胳膊就往内衣区走。
伊莎贝尔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甩开她的手，后退一步，眼神凌厉：“?No me toques! ?qué tramas?”（别碰我！你们在谋划什么？！）
导购员吓了一跳，手僵在半空，困惑又委屈地看向杨清：“这……”
杨清一个头两个大，赶紧拿起手机：“没有阴谋！是……你里面需要穿的东西！就像……束胸衣里面的衬裙！明白吗？”他努力用她能理解的词汇解释。
“衬裙？”伊莎贝尔稍微放松了一点警惕，但依旧狐疑。束胸衣里面的衬裙？那通常是细软的亚麻。她犹豫着，最终还是被导购员半哄半劝地拉到了挂满各种款式内衣的货架前。
眼前的一切让她瞬间石化！
蕾丝！薄纱！各种鲜艳甚至透明的颜色！还有那些奇怪的形状和细带子！这……这哪里是衬裙？！这分明是……是魔鬼诱惑夏娃的禁果！是伤风败俗的极致！
“?Verguenza! ?desnudez!”（耻辱！裸露！）她指着一条带有蕾丝花边的浅色文胸，声音都变了调，脸颊红得快要滴血，“?Esto es… es pecado!”（这……这是罪恶！）
导购员：“……”她求助地看向杨清。
杨清扶额，感觉自己在进行一场跨世纪的性教育科普。“这是……正常的！所有女人都穿这个！为了……支撑！和舒适！”他硬着头皮解释，感觉自己像个推销员，“你看，像这个……”他胡乱抓起一件最朴素、最接近运动背心款式的纯棉内衣，没有任何蕾丝花边，颜色也是最基础的肤色，“这个！布料厚实！包裹性好！像……像盔甲里面的软衬！”他绞尽脑汁地比喻。
“盔甲……软衬？”伊莎贝尔的怒火稍微平息了一点点，深棕色的眼睛审视着那件朴素的棉质内衣。确实，看起来比她宫廷里那些繁复的蕾丝衬裙要……实用？而且，没有束胸衣的挤压，她的呼吸确实顺畅多了，如果能有一种东西提供一点点支撑……
在导购员耐心的解释（“这个肩带可以调节，这个扣子在后面，很舒服的！”）和杨清“这绝对是现代最体面最实用的衬裙”的保证下，伊莎贝尔终于带着一种上刑场般的悲壮，勉强同意试试。导购员立刻帮她拿了几件合适的尺码。
再次从试衣间出来时，伊莎贝尔脸上依旧残留着红晕，但眼神里的羞愤少了一些，多了点……奇异的轻松感？那件朴素的棉内衣确实比想象中舒适，提供了一种柔和的包裹，而非窒息的束缚。她不自在地动了动肩膀，感觉从未有过的……自由？虽然这个想法让她自己都觉得有点离经叛道。
“很好！这样就齐全了！”导购员松了口气，麻利地开单，“我给您把吊牌剪掉，您直接穿着新裙子走吧？”
伊莎贝尔没听懂“吊牌”是什么，只是茫然地看着导购员拿起一把小剪刀，凑近她。寒光一闪！
“?cuchillo! ?Asesina!”（刀！女刺客！）伊莎贝尔瞳孔骤缩，尖叫着猛地向后跳开，双手护在胸前，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深棕色的眼睛里充满了极致的惊恐！这个无礼的平民女子果然要对她不利！
导购员：“……” 她拿着小剪刀，彻底石化了。
杨清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伊莎贝尔的胳膊，防止她撞到后面的货架，同时对着几乎要哭出来的导购员解释：“没事没事！她……有点怕生！我来剪！我来剪！”他赶紧拿过小剪刀，对着伊莎贝尔晃了晃，尽量放慢动作，小心翼翼地剪掉了她裙子和内衣上的塑料吊牌，“看，只是剪掉这个……标签。不是武器。无害的。”
伊莎贝尔惊魂未定，胸口剧烈起伏，深棕色的眼睛死死盯着杨清手里的剪刀，直到他把它还给导购员，才稍微放松了一点紧绷的身体。她狠狠瞪了导购员一眼，仿佛对方是十恶不赦的刺客。
结账时，导购员依旧心有余悸，但还是努力挤出职业笑容，将包装好的旧睡衣（被伊莎贝尔强烈要求必须包好，不能示人）和票据递给杨清：“先生，一共五百六十八元。这位小姐姐……真有个性。”她偷偷瞄了一眼旁边依旧板着脸、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伊莎贝尔。
杨清扫码付钱，苦笑：“……谢谢。她……刚进城，不太习惯。”
走出店铺，伊莎贝尔穿着崭新的米白色长裙，柔软的棉布贴着皮肤，感觉清爽又自在。但她脸上依旧笼罩着一层寒霜，为刚才的“刺杀未遂”事件耿耿于怀。她抱着那个装着耻辱睡衣的纸袋，像抱着什么重要罪证，抿着唇，一言不发地跟在杨清身边。
路过一家明亮的甜品店橱窗。玻璃后面，色彩缤纷的蛋糕、马卡龙和巨大的冰淇淋模型在灯光下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伊莎贝尔的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深棕色的眼睛被橱窗里一个点缀着鲜红草莓、奶油堆叠如云的巨大蛋糕牢牢吸引。那鲜艳欲滴的红色，那蓬松雪白的奶油……她从未见过如此精致华丽的“糕点”！比国王宴会上最精美的糖雕还要诱人！她的喉咙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杨清注意到她的视线，停下脚步：“想吃？”
伊莎贝尔瞬间回神，像被抓包的小偷，猛地收回目光，下巴抬得更高，用最矜持最冷淡的语气，透过翻译软件的电子音回答：“?por supuesto que no! ?Esas son tentaciones vulgares para los plebeyos!”（当然不！那是给平民准备的粗俗诱惑！） 只是她的目光，还是忍不住飞快地瞟了一眼那颗鲜红欲滴的草莓。
杨清看着她那副明明想吃却嘴硬、还要端着贵族架子的样子，嘴角忍不住抽了抽。行吧，傲娇是病，得慢慢治。他懒得拆穿她，转身继续走：“那走吧。”
伊莎贝尔抱着纸袋，跟在他身后，一步三回头，深棕色的眼睛里，对那颗草莓蛋糕的渴望，和她强行维持的“贵族尊严”激烈交战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