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当朱元璋那如同惊雷般的声音宣布将所有成年亲王“就藩海外”或“降为庶人”的旨意后,整个大殿仿佛被抽干了空气。那些平日里锦衣玉食、威风八面的藩王们,一个个面如死灰,瘫软在地,如同被抽走了脊梁骨的泥塑。他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更不敢相信那个高高在上的父皇,会如此狠心。
“都滚吧!”朱元璋冰冷的声音,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刺入每个人的骨髓,“朕给你们一个月时间,收拾东西,滚出应天!”
藩王们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大殿上只剩下朱元璋、太子朱标,以及一直垂手站在阴影里的骆文博。殿门缓缓关闭,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音,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和心跳。
“标儿,文博,你们留下。”
朱元璋那紧绷的脸庞才松弛下来,他疲惫地靠在龙椅上,那双曾经能让百官战栗的眼睛,此刻却流露出一丝罕见的迷茫和不安。他挥了挥手,让所有太监宫女都退下,偌大的奉天殿,只剩下他们三人。
“文博,”他沉声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你告诉朕,我大明……我朱家的江山,将来会怎么样?”
这个问题,他憋了很久。他知道自己这个女婿,脑子里装着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东西。他可以不在乎别人的生死,但他不能不在乎自己亲手打下的江山,和子孙后代的命运。
骆文博心中一凛,知道这才是今天真正的主题。他走出阴影,躬身道:“陛下,天机不可泄露。但臣可以告诉陛下的,是历史的教训。”
“讲。”
“陛下,汉有七国之乱,晋有八王之乱,唐有玄武门之变, 宋有烛影斧声。历朝历代,藩王之乱,手足相残,几乎是不可避免的宿命。其根源,就在于权力过于分散,中央与地方的利益冲突不可调和。陛下您今日之决断,正是斩断这宿命的第一刀!”
朱标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他轻声问道:“那……那依文博之见,我大明就逃不过这宿命吗?”
“逃不逃得过,不在天,在人。”骆文博的目光变得锐利,“陛下,请恕臣直言。若您今日心软,则不出十年,秦、晋二王必反!届时,烽烟四起,生灵涂炭,太子殿下将陷入两难境地,大明国力,将在此内耗中消耗殆尽!这,才是历史的轨迹!”
“够了!”朱元璋猛地一拍龙椅,勃然大怒,但他的怒火,却不是针对骆文博,而是针对那残酷的“历史轨迹”。他站起身,在大殿内来回踱步,眼中杀气与挣扎交织。他想起了自己年幼时父母双亡,乞讨为生的惨状;想起了他浴血奋战,一步步打下这江山的艰辛。他绝不允许自己的江山,毁在自己儿子手里!
半晌,他停下脚步,眼神重新变得坚毅如铁:“好!好一个斩断宿命!朕就信你一次!文博,此事,就交给你全权处置!朕要你,为朕的大明,打造一个万世太平的基业!”
“臣,遵旨!”
父子三人,在空旷的大殿中,达成了一个足以改变整个世界走向的共识。
然而,他们低估了人性的贪婪与疯狂。
是夜,秦王府。
灯火通明,酒气熏天。朱樉将一尊金杯狠狠砸在地上,面目狰狞:“海外?庶人?父皇当我是狗吗?!我可是他亲儿子!是镇守关中的秦王!”
晋王朱棡坐在一旁,晋王朱棡坐在一旁,眼神阴鸷如蛇,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冷笑道:“二哥,父皇是被那个骆文博给蛊惑了!你想想,这一切的改变,是不是从那个他出现开始的?火车、新军、工厂……他这是要挖我们朱家的根啊!”
“没错!”朱樉一拍大腿,“传我将令!召集旧部,三日之后,以‘清君侧,诛妖臣’为名,起兵!我们先杀了骆文博那个奸贼,再逼父皇退位!到时候,这天下,你我兄弟说了算!”
他们不知道,就在他们密谋的窗外,一道黑影如同壁虎般悄然滑过。王府的每一个角落,都早已被朱元璋的锦衣卫,织成了一张无形的天罗地网。
锦衣卫指挥使蒋瓛,亲自将这份沾着血腥味的密报,送到了朱元璋的案前。
朱元璋只看了一眼,便龙颜大怒,气得浑身发抖。他没想到,自己这两个儿子,竟然真的狠心到要兵戎相见!
“反了!真是反了!”他一脚踢翻案案,指着殿外咆哮,“骆文博!”
“臣在!”
“传朕旨意!你即刻率新军,封锁秦、晋二王府!将那两个逆子,给朕抓起来!朕要亲审他们!”
“臣,遵旨!”
一场即将爆发的内战,在萌芽状态,就被朱元璋的雷霆手段,死死地扼住了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