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整个神机营军营,都沉浸在一种近乎狂热的训练氛围之中。这不再是简单的队列和体能训练,而是一场彻底颠覆认知的、系统化的战争机器组装过程。
“都看好了!”在工造院的靶场上,一名来自神枢营的老教习,正唾沫横飞地向一群新兵演示着燧发枪的分解结合。他叫王铁柱,一脸络腮胡,嗓门大得像铜锣,“这叫‘大明一式’!是咱们驸马爷亲手造出来的宝贝!你们给我记牢了,这枪,就是你们的命!比你们的媳妇还亲!”
新兵们发出一阵哄笑,但眼神中的专注,却丝毫未减。
“笑什么笑!”王铁柱眼睛一瞪,“我跟你们说,我当年跟着魏国公打张士诚,用的还是火铳,点一次火,半柱香都过去了,遇上雨天,就是一根烧火棍!再看看这个!”他“咔哒”一声,熟练地打开枪机,“用燧石打火,下雨天照样能打响!还有这个,”他拿起一个纸壳定装弹药,“不用再一勺一勺地倒火药了,这个一撕,倒进去,捅到底,‘啪’地一下,就能开火!快不快?”
“快!”新兵们齐声怒吼,声音里充满了对新武器的渴望和自豪。
“光快还不行!”王铁柱的脸色严肃起来,“你们要练到什么程度?我要你们闭着眼睛,都能在一息之内完成装填!我要你们听到命令,就像条件反射一样,举枪、瞄准、击发!我们神机营,靠的不是个人英雄,是纪律,是配合,是让敌人闻风丧胆的齐射!”
而在另一边的炮兵阵地,气氛则更为壮观。数十门崭新的六磅野战炮,如同一头头钢铁巨兽,静静地趴在阵地上。
“目标,正前方三百步,敌军步兵方阵!”炮兵指挥官李景龙,是李文忠的儿子,也是骆文博一手提拔起来的年轻将领。他手持令旗,眼神锐利如鹰。
“装填!”
“装填!”口令声在炮阵中传递。
炮手们分工明确,动作娴熟得如同机器。有的用通条清理炮膛,有的用火药勺将定量的火药倒入,有的将实心弹丸推入炮膛,有的用长杆将弹药夯实。
“报告指挥官!装填完毕!”
“瞄准!”
炮手们转动着高低机和方向机,炮口缓缓移动,通过准星和照门, 精准地套住了远处的靶子。
“预备——放!”
李景龙猛地挥下令旗!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整个大地都仿佛在颤抖。炮口喷出长达数尺的火焰,一颗黑色的铁球,带着尖利的呼啸,瞬间跨越三百步的距离,狠狠地砸在了由厚木板和草人组成的靶阵上!
“轰隆!”
木屑纷飞,草人四散。
那坚固的靶阵,瞬间被撕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周围的草人,要么被直接命中,化为碎片,要么被冲击波掀飞,断胳膊断腿。
“打得好!”阵地后方,传来一阵喝彩声。
骆文博和徐辉祖,正站在一处高台上,检阅着部队的训练成果。
“驸马爷,您看,我手下的这帮小子,还算争气吧?”李景龙脸上带着一丝得意的神色,跑过来请功。
“不错。”骆文博点了点头,脸上却没什么表情,“但还不够快。从命令下到开炮,你们用了十五息。在战场上,这十五息,足够敌人的骑兵冲到你们面前了。”
他转向徐辉祖:“辉祖,你看出来了吗?火炮的威力,不在于单发,而在于持续的、齐射的火力覆盖。我要的,是当我的命令一下,整个炮兵团,能在同一瞬间,将一片区域,彻底化为焦土!”
徐辉祖看着那还在冒着硝烟的炮口,心中震撼不已。他深吸一口气,躬身道:“先生教诲的是,辉祖受教了。我这就让他们加强协同训练。”
“去吧。”骆文博摆了摆手,“记住,我给你们的时间,不多了。”
一个月后,秋高气爽,正是出征的好时节。
朱元璋亲率文武百官,于聚宝门外,为神机营举行盛大的检阅和出征仪式。
当三万名身穿玄铁黑甲的士兵,列成方阵,如同一片沉默的钢铁森林,出现在城门口时,整个金陵城都安静了下来。
(朱元璋站在高台上,看着眼前这支他从未见过的军队,心脏不由自主地剧烈跳动起来。他戎马一生,见过无数的军队,但没有一支,能像眼前这支一样,给他如此强烈的视觉冲击和心灵震撼。那不是一种松散的、嘈杂的集合,而是一种……秩序,一种冰冷的、精准的、仿佛能摧毁一切的秩序。他仿佛看到了一把出鞘的绝世宝剑,锋芒毕露,寒气逼人。)
他身旁的太子朱标,也是一脸震撼。他拉了拉父亲的衣袖,低声说道:“父皇,这……这还是我们大明的军队吗?孩儿从未见过如此军容。”
朱元璋没有回答,只是死死地盯着军阵。他看到,每一个士兵,都站得笔直,如同一尊尊雕像。他们手中的燧发枪,枪刺林立,闪烁着森然的寒光。军阵之后,是一门门擦拭得锃亮的野战炮,黑洞洞的炮口,如同巨兽张开的大嘴,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传朕旨意!”朱元璋的声音,有些沙哑,“让驸马,开始吧!”
骆文博一身戎装,骑在一匹神骏的白马上,来到了队伍的最前方。他没有多余的废话,只是拔出了腰间的指挥刀,向前一挥。
“全军,列阵!”
“唰!”
一声整齐划一的甲叶摩擦声,三万人的军队,瞬间变换了阵型。一个巨大的、由无数个空心方阵组成的军阵,缓缓展开,如同在平地上,崛起了一座黑色的钢铁城市。
“火器展示!”
“举枪!”
随着一声令下,三万支步枪,在同一瞬间,被整齐划一地举起,枪刺在阳光下,汇成了一片闪烁的死亡森林。
“装填!”
士兵们动作划一,仿佛只有一个人在行动。咬开弹药包,倒入火药,塞入弹丸,夯实,闭锁……整个过程,流畅得如同一场精心编排的舞蹈。
“预备——”
“砰!砰!砰!砰——!”
没有指挥官的口令,三万支步枪,却在同一瞬间,爆发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齐射!密集的枪声,连成了一片,如同天边滚过的闷雷,震得人耳膜生疼!远处的靶场上,瞬间烟尘弥漫,木屑横飞!
(百官席上,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眼前这恐怖而壮观的景象,惊得说不出话来。魏国公徐达,这位身经百战的老将,此刻也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张,喃喃自语:“天……天佑大明……这……这已经不是军队了,这是……这是天兵……”)
“炮兵,齐射!”
李景龙的令旗再次挥下。
“轰!轰!轰!轰——!”
数十门野战炮,同时发出了怒吼!大地在颤抖,空气在燃烧!炮弹呼啸着,越过步兵方阵,精准地覆盖了远处的目标区域。那片由夯土和木材构成的模拟城墙,在连续的爆炸中,土崩瓦解,化为一片废墟!
整个校场,都弥漫在硝烟和火药的味道之中。
朱元璋猛地站起身,双手紧紧地握着栏杆,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的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那是兴奋,是激动,更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野心和渴望!
(他知道,他拥有了。他拥有了这支足以征服一切的军队!北元?算什么!草原?算什么!从今天起,整个天下,都将匍匐在他的脚下!)
朱元璋站在高台上,看着这支他从未见过的军队,眼中充满了震撼和期待。
骆文博一身戎装,骑在一匹神骏的白马上,走到台前,单膝跪地:“陛下,神机营三万将士,集结完毕!请陛下令!”
朱元璋深深地看了骆文博一眼,然后拔出天子剑,直指北方,声如洪钟:
“朕在此,等尔等捷报!”
“出发!”
“遵旨!”
骆文博翻身上马,拔出腰间的指挥刀,向前一挥。
“神机营,开拔!”
没有震天的呐喊,没有复杂的告别。三万人的军队,在一片死寂中,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如同一台巨大的战争机器,缓缓启动,向着北方,向着那片决定大明命运的草原,开赴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