唰!
老板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忙坐直了身子,说道:
“卖!”
“你们出多少?”
李俊问价。
老板想了想,伸出五个手指,道:
“五百五十两。”
“最低了。”
“太贵了。”
李俊摇头说道。
“贵?”
老板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轻蔑道:
“这点钱都拿不出来,你们几个生员,还买书坊干什么?印春联?”
蒲松林和谢临安的脸色顿时沉了一下,不过没说话。
李俊也没接话,走到书架前翻了几块雕版。
版面上刻的是时文,字迹还算清晰,但边角磨损严重,有些字的笔画已经糊了。
谢临安凑过来看了一遍,低声说道:
“算了李兄,不值这个价。”
“这些雕版,印不了几百本就废了。”
老板听见,脸色不太好看了。
“你们要是不买,就赶紧出去,别耽误我做生意。”
“丫够燥的。”
“走吧。”
陈文焕拉了李俊一把,几个人出了门。
接着。
又来到了第三家。
这家在一个小巷子里,连铺面都没有。
就一扇木门,进去是个院子,院子里支着棚子,棚子底下堆着雕版和纸张。
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手上全是墨渍,正在刷版。
陈文焕说明来意。
老头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笑着说道:
“一百八十两。”
“连设备带雕版,连这三间屋子,都给你们。”
“我先转转。”
李俊在院子里转了一圈。
雕版只有几十块,还都是些陈年旧书,市面上没人买的那种。
刻工就老板一个人,刷工一个,是老板的老伴,正在厨房里烧火做饭。
“掌柜,你这儿一个月能出多少书?”
李俊问道。
老头想了想,说道:
“得看活。”
“紧赶慢赶,一个月能出一百本。”
“多了不行,人手不够。”
李俊犹豫了。
这个规模,印两三千份报纸得印好几个月。
报纸是旬刊,半个月一期,时间根本赶不上。
他摇了摇头。
“走吧。”
几个人出了巷子。
天已经快晌午了,街上的人多起来。
陈文焕走在前头,说道:
“那边还有一家。”
“在南街最里头,快倒闭了。”
“老板姓周,跟我打过几次交道。”
李俊点头说道:
“可以,去看看。”
这家铺面两间半,门板卸了一半,里面的光线很暗。
墙角堆着雕版,摞得整整齐齐,上面落了一层灰。
柜台后面的椅子上坐着一个中年人,四十来岁,瘦长脸,眼窝深陷,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
陈文焕先开口,说道:
“周掌柜,这是我府学的同窗,想看看你的铺子。”
周老板站起来,拱了拱手。
他说话的声音不大,有气无力的。
“几位相公好。”
“我这店,你们也看见了。”
“生意不好做,撑不下去了。”
“想卖,一直没人问。”
李俊直接问他多少钱。
周老板伸出四个手指,道:
“四百两。”
“不能再少了。”
“你们要是有诚意,可以先盘点一下账册和存货,看看值不值这个价。”
李俊在铺子里转了一圈。
店面两间半,后面还有个院子,院子里有两间房,可以住人也可以存货。
雕版他粗略数了数,二百多块,大多是时文和科举参考书,还有一些经史子集。
刻工本来有三个,走了两个,还剩一个,是个老师傅,在院子里磨刀。
刷工两个,都是年轻后生,蹲在棚子底下刷版。
库存几百部。
李俊翻开一本看了看,纸张虽旧,但,印得还清楚。
“四百两,不还价?”
李俊问道。
周老板摇头说道:
“不还价。”
“我把家底都搭进去了,四百两是给我自己留条活路。”
“再少,我就不卖了。”
李俊沉吟了一会儿,问道:
“能不能先盘点账册和存货?”
“我们看看值不值。”
周老板想了想,点头道:
“行。”
“你们什么时候要盘?”
“明天吧。”
“今天先回去商量一下。”
李俊说道。
“可以。”
周老板答应道。
随后。
几人告辞离开。
临走的时候,周老板追到门口,喊道:
“几位相公,要是你们要,我还能搭一批纸。”
“两百刀,够你们印好几期的。”
“多谢。”
“我们考虑一下。”
李俊说道。
几个人走出南街。
走到一个茶摊边上,陈文焕说歇一会儿。
几个人围着茶摊坐下,每人要了一碗茶。
茶是粗茶,涩嘴,但解渴。
蒲松林喝了一口茶水,一边擦嘴一边说道:
“四百两,还是贵了。”
“但规模合适,接手就能干活。”
谢临安把茶碗放下道:
“可以先盘库存。”
“账册翻一遍,雕版看看磨损程度,存货清点一下。”
“值不值,盘完了就知道。”
李俊嗯了一声,说道:
“回去跟砚明说,让他定夺。”
“可。”
陈文焕站起来,把茶钱付了。
“若这家不行,我就再打听打听。”
“府城的文墨圈子我熟,还有几家没看。”
“嗯。”
喝完茶。
几个人开始往府学走。
李俊走在最前面,心里揣着事,步子有点沉重。
养正社成立这么久以来,这是他第一次单独负责一件事。
四百两银子,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了。
若是王砚明在这里,肯定一眼就能看出来问题所在,然后做出最准确的判断。
但现在王砚明不在,这个担子就落在了他的肩上,他不确定这笔买卖是否划算,所以,只能慎重再慎重……
感谢莉娜·范德梅尔大大的催更符!大气大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