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尘将父亲扶进里屋，让他平躺在床板上。
林铁山胸口塌下去一小块，断骨处皮肉青紫发胀，每次呼吸都从喉咙里挤出嗬嗬的杂音。
肋骨断了三根，其中一根的断茬离肺膜只差半分。
再偏一点，林铁山撑不到现在。
林尘没有迟疑，手掌轻按在父亲胸侧，丹田内的灰色珠子微微震动。
暗金色光芒从掌心渗出，不再像御敌时那般暴烈，反而化作一缕缕温热的丝线，顺着断裂的骨缝缓缓钻入。
林铁山身体猛地绷紧，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额头的汗珠滚得更急了。
“爹，忍一忍，很快就好。”林尘的声音压得很低，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
龙神本源化作的生机之力包裹住断骨，骨茬边缘开始传出细微的摩擦声。
那些碎开的骨片被暗金色气流托着，一点一点推回原位，裂缝处随即生出淡金色的薄膜，将断口牢牢粘合在一起。
淤积在胸腔里的黑血也被本源之力逼到一处，顺着林铁山嘴角慢慢淌了出来。
林尘用袖口替他擦去血沫，又催动一缕本源沉入父亲右腿的旧伤处。
那条腿瘸了多年，当初被重物砸断后没接好，经脉早已萎缩变形。
暗金色气流刚触到那处旧伤，林铁山的脚趾便猛地抽动了一下。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视线落在林尘脸上，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几个字。
“尘儿……你手上……”
“爹，先别说话，等伤稳住了我再跟您解释。”林尘按住他的肩膀，继续催动本源。
约莫过了一盏茶工夫，林铁山胸口的青紫消了大半，塌下去的那块皮肉也重新鼓了起来。
断裂的肋骨已经接上，虽然还需静养几日，却不会再危及性命。
更让林铁山惊疑的是，他那条废了多年的右腿居然有了知觉，脚踝处传来一阵阵酸麻，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经脉里缓缓游走。
林尘收回手掌，脸色比刚才白了几分，额角也沁出细密的汗珠。
第二层封印刚解封不久，本源之力本就消耗不少，如今又用来替父亲疗伤，丹田里已经隐隐传来空乏感。
他扶着林铁山坐起来，又倒了一碗温水递过去。
林铁山端着碗，却没有喝，眼睛死死盯着林尘，像是头一回认识这个儿子。
“尘儿，你跟爹说实话，你到底……到底怎么回事？”
林尘在床边坐下，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爹，昨夜我去黑市卖刀回来的路上，在死巷里碰见了一个人。”
林铁山端着碗的手一紧，声音也变了调。
“什么人？”
“一个快死的人，胸口被人用重手法打穿，只剩最后一口气。”林尘说到这里，语气顿了顿，像是在回忆当时的场景。
“他看见我，就把我拽了过去，说他是被仇家追杀至此，一身修为散了九成，已经活不成了。”
“他强行把剩下的功力渡进我体内，又塞给我几颗药丸，让我吞下去，说这算是他临死前找个传人。”
林尘看向父亲，目光平静，语气却带着几分沉重。
“我吞下药丸后便昏了过去，醒来时身上的伤已经好了大半，体内也多了一股说不清的力量。”
“那人就倒在旁边，已经没了气息，我把他埋在了巷子深处，这才回的家。”
林铁山听完这番话，脸上的惊疑慢慢变成了后怕，手里的碗也放了下来。
“你……你怎么不早说，这种事万一让武馆的人知道，咱们还能活吗！”
“我不敢说，怕您担心。”林尘低下头，声音里带着几分涩意。
“那人传功时跟我说过，这股力量需要时间消化，在此之前不能让外人察觉，否则必会引来杀身之祸。”
“今天若不是雷豹带人闯进来，我也不会贸然出手。”
林铁山沉默了好一会儿，伸手拍了拍林尘的肩膀，眼眶又红了起来。
“不管怎样，人没事就好，那雷豹死了，武馆那边……”
“爹，武馆的事我来处理，您先歇着。”林尘扶他重新躺下，又替他盖好被子。
林铁山还想说什么，可眼皮已经开始发沉，龙神本源修复经脉时消耗了他不少体力，困意很快便涌了上来。
林尘等他睡熟，才起身走出里屋，顺手将门轻轻掩上。
院中满地狼藉，十几具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血泊中，夜风里混着浓重的铁锈味。
他站在院中，目光扫过那些尸体，脸上没有太多表情。
雷豹的尸体还趴在院门外，后背那个指洞已经不再渗血，伤口边缘泛着一层灰白。
林尘蹲下身，从怀里取出油纸包，里面是上次用剩下的化尸粉。
他将粉末均匀洒在雷豹身上，又催动丹田里残存的毁灭气息，指尖溢出一缕极淡的灰芒。
灰芒融入粉末，刺鼻白烟顿时升腾起来，血肉和衣物同时发出腐蚀的嗤嗤声。
不到一盏茶，雷豹的尸体便塌成一堆灰黑粉末，连那柄裂了缝的厚背大刀也锈成了铁渣。
林尘如法炮制，将院中其余尸体一一处理干净。
地上的血迹也用化尸粉混着水冲刷过，砖缝里的残血被反复清理了三四遍，直到看不出任何痕迹。
排水沟里的污水缓慢流动，灰烬和铁渣被冲得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暗渠深处。
林尘洗净双手，将沾了血的衣物塞进炉膛，又添了几块炭，火苗很快便吞没了布料。
他换上夜行衣，又将那把剔骨尖刀别在腰间，走到林铁山房门前停了一步。
“爹，我出去一趟，您把门闩好，谁叫都别开。”
屋里传来林铁山含糊的应声，林尘这才翻过后墙，身影再次融入夜色。
赤虎武馆的方向还亮着零星灯火，街上的巡查比白日松了许多，白天那场中毒让大部分弟子都瘫在了床上。
林尘贴着墙根摸到武馆后墙，侧耳听了片刻。
里面没有操练声，也没有棍棒碰撞的动静，只有伙房方向传来几声咳嗽，随即又归于沉寂。
他翻过墙头，落在柴房旁边，脚下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后院空地上躺着几名弟子，裹着薄被睡得死沉，脸色依旧泛着不正常的青白，软筋散的药力还没褪尽。
林尘没有理会这些普通弟子，他的目标是内院。
绕过回廊时，迎面走来一名巡夜头目，腰间挂着短刀，边走边打哈欠。
那人刚转过廊柱，林尘便从阴影里闪出，左手捂住他的口鼻，右手的尖刀已经刺入后心。
刀尖精准地穿过肋骨缝隙，直接扎穿了心脏，那头目连挣扎都没来得及，身体便软了下去。
林尘将尸体拖进角落，继续朝内院走去。
灰衣执事房里还亮着灯，窗纸上映出一道来回走动的身影，显然还没有睡。
林尘贴在窗边，听见里面传来翻找东西的动静，还有低声的自语。
“雷豹带人出去这么久，怎么还没回来……难道真出了事？”
林尘没有给他继续想下去的机会，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灰衣执事猛地转过身，看见林尘那张脸时，瞳孔骤然收缩。
“是你！”
他刚想拔刀，林尘已经欺身而近，一记手刀劈在他的喉结上。
闷响过后，灰衣执事仰面倒地，喉咙里发出几声短促的气音，便再也没了动静。
林尘从他身上搜出一串钥匙，又翻出几封与镇上商户往来的信件，随手塞进怀里。
接下来半个时辰，他无声地穿过内院各处，将那些还在沉睡中的武馆头目一一了结。
没有打斗，没有惨叫，只有尖刀刺入要害时的闷响，和尸体被拖到角落时的摩擦声。
等他走到库房门前时，武馆内院已经彻底安静了下来。
林尘用钥匙打开库房，推开厚重的木门，里面堆着十几口木箱。
他掀开最上面那口箱子，伸手一摸，指尖触到的全是碎银和铜钱，粗略估算至少有四五百两。
更深处的架子上摆着几排药瓶，瓶身贴着标签，写着补气散、壮骨膏、凝血丸之类的字样，都是武者日常修炼所需。
林尘没有客气，将银钱和药材装进从库房里翻出的布袋，扎紧袋口背在身上。
退出武馆时，他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院落，夜风穿过回廊，只卷起几片枯叶。
那些睡在院里的弟子还不知道，赤虎武馆从今夜起便彻底成了空壳。
林尘翻过后墙，背着布袋消失在夜色深处，身后的武馆依旧亮着灯火，却再没有半点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