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穿过新乡的繁华街区,最终抵达了位于城北的一所中学宿舍楼前。
这是一栋红砖建筑,建于上世纪初期,古朴而典雅。楼前有一片小小的草坪,几棵枫树在微风中沙沙作响。朴利软方面显然在这件事上花了心思——这栋宿舍楼是整片校区里条件最好的,刚刚翻新过,设施齐全,而且独门独院,便于管理。
看只要你打败了朴利软,他还是很懂外交之道的。
奥尔森亲自下车,陪同何雨柱查看了宿舍的每一处设施。卧室是两人一间,宽敞明亮,配有独立的卫生间和淋浴。公共区域有厨房、客厅和书房,家具全是新的。楼里还配备了洗衣房和活动室,可谓一应俱全。
“条件不错。”何雨柱点了点头,表示了认可。
奥尔森松了口气,笑道:“那你们先休息,倒倒时差。晚上我们会举办一个欢迎晚会,到时候我来接你们。新乡市的市长也会出席,还有一些本地的企业家和学者,希望你们能赏光。”
何雨柱点头应允。奥尔森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便带着随行人员离开了。
宿舍楼里终于安静了下来。
何雨柱站在大厅里,看着学生们拖着行李箱各自寻找自己的房间。这些年轻人虽然一路上表现得沉稳老练,但毕竟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疲惫之色已经爬上了他们的眉梢。
“都去休息吧。”何雨柱拍了拍手,“晚上还有活动,养足精神。”
学生们应了一声,纷纷回房去了。
何雨柱在走廊里走了一圈,确认每一个房间都安顿妥当之后,才回到自己的房间。他的房间在走廊的尽头,是一个单人套间,比学生们的房间稍大一些。他把简单的行李放下,走到窗前,推开了窗户。
新乡的天空灰蒙蒙的,远处的摩天大楼在雾霭中若隐若现。
就在这时——
“嗖——”
一道灰色的身影从窗外一闪而入,速度快得惊人,却轻巧得没有发出任何声响。那人翻窗而入,双脚无声落地,如同一片落叶飘入室内。
何雨柱淡淡的转身道:“你是谁?”
来人站定,整理了一下衣袍,恭恭敬敬地拱手行了一礼。他的动作古朴而庄重,在这个现代化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林九,见过祖庭使者。”
何雨柱微微一愣:
“林九?九叔?”
九叔也愣住了。
“你认识我?”九叔的眼中闪过一丝困惑。他仔细打量着何雨柱的面孔,确认自己从未见过这个人。他的记忆力极好,过目不忘,如果见过,不可能没有印象。
何雨柱摇了摇头,嘴角微微上扬:
“不认识。但听人说过。”
他没有细说听谁说的、什么时候听说的、在什么情况下听说的。
九叔心中微微一暖,但很快又收敛了情绪。眼下不是叙旧的时候,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说。
“你怎么会在这?”何雨柱问道,同时伸手示意九叔坐下说话。
九叔没有坐。他站在原地,神色凝重地说出了自己的来意:
“我们出现的时候,就在这异国他乡了。不只是我,连任家镇也在。”
何雨柱这回是真的愣住了。
“任家镇?”他的眉头微微皱起,“你是说……整个镇子?”
九叔点了点头:“是的,整个任家镇。连同镇上的人、建筑、田地,全都出现在了这里。就好像有人把镇子从龙国连根拔起,然后整个儿地挪到了这个国家。”
何雨柱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消化这个信息。然后他想起了什么,问道:
“那任老爷找你迁坟了吗?”
这个问题来得突然,九叔又是一愣。迁坟的事,是他来到这个国家之后遇到的第一件大事。任家镇的任老爷,祖上葬在了一处风水宝地,但最近镇子突然“穿越”到了异国他乡,那处坟地的风水格局也被打乱了。任老爷担心会影响家运,便来找他帮忙迁坟。
这件事,九叔只跟极少数人提过。何雨柱怎么会知道?
但九叔没有追问。他已经习惯了——这个来自祖庭的使者,似乎知道很多他不应该知道的事情。
“找了。”九叔如实回答,“但是让我给推了。”
“推了?”何雨柱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为什么?”
九叔沉默了一下,然后说道:
“因为有更重要的事。”
“不过,”九叔补充道,“我逃出来的时候,听说被我师兄石坚给接了。”
何雨柱的表情微微一变。
石坚。
这个名字他当然听说过。九叔的师兄,同样修行茅山道术,但性格偏激,行事乖张,对力量的追求近乎偏执。在原本的故事里,石坚为了给儿子报仇,不惜修炼邪术,最终酿成大祸。
现在,任老爷的迁坟之事落到了石坚手里……
何雨柱把这个信息记在了心里,没有表露出来。他转向另一个问题:
“什么更重要的事?居然让你把给任老爷迁坟的机会让给了你师兄?”
九叔的神色变得更加凝重了。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说道:
“我占卜到了苍生大劫。”
他的声音低沉而沉重,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劫起祖庭。是苍生毁灭之劫。也可以说——是世界末日。”
“我来此,就是想通知你这一点。希望你能够立即将这个讯息传回祖庭,让祖庭早做准备。”
然而,何雨柱抬起头来的时候,脸上却带着一丝微笑。
那笑容里没有恐慌,没有焦虑,甚至没有惊讶。
那是一种——了然于心的从容。
“世界末日之劫吗?”何雨柱轻声重复了一遍,随即笑道,“放心吧,我们已经知道了,并做好准备了。”
九叔瞪大了眼睛。
“你们……已经知道了?”
何雨柱点了点头道:
“不然你以为我们为什么会出来留学?”
随即他又反驳道:
“而且,我觉得你们占卜错了。所谓的东方之劫,应该是东方之希望才对。我们是世界渡过劫难的一线生机。”
“确实,”九叔缓缓说道,“一线生机也在祖庭。我占卜的结果也显示,祖庭是唯一的变数。但……你们是怎么做到的?”
他的眼中充满了困惑。
何雨柱摇了摇头,脸上带着一种高深莫测的微笑:
“具体如何做,你就不要问了。不然理解不了,反而让你怀疑,反而不美。”
“放心吧,”何雨柱补充道,“我们自有应对之法。大劫起于东方,但东方可不仅仅只是我们国家。还有小日子,还有白象。东方很大,而我们,只是东方的一部分。”
九叔沉默了。
良久,他苦笑了一声:
“好吧,是我想岔了。还以为我们还是天朝上国呢。”
这句话里有一种自嘲,也有一种无奈。他出生在那个龙国积贫积弱的年代,成长在那个龙国任人宰割的年代。在他的记忆里,龙国是落后的,是贫穷的,是需要向西方学习的。“天朝上国”这四个字,在他的时代,已经变成了一种讽刺。
何雨柱看出了九叔的心思,笑道:
“我们的目标是星辰大海。天朝上国,格局太小。”
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但其中蕴含的气魄,却让九叔的心头猛然一震。
星辰大海。
“行,”九叔点了点头,“既然消息已经传达了,我也没有留下来的必要了。我该走了。”
他转身准备翻窗而去,动作利落,一如来时。
“别急。”
何雨柱叫住了他。
九叔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何雨柱。
何雨柱的眼神温和而认真:
“既然来了,你不想回归祖庭吗?”
九叔的身体猛地一震。
“啊?”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我……我可以吗?”
何雨柱坚定地点了点头:
“当然可以。写封信就行。”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送一个人回到祖庭,不过是一件举手之劳的小事。
“只要你准备好了,立即可以回祖庭。”
九叔沉默了。
现在,何雨柱告诉他——可以回去了。
不是做梦,不是幻想,而是——真的可以回去了。
九叔的眼眶微微泛红,但他很快控制住了情绪。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目光坚定:
“我已经准备好了。”
这句话,他说得斩钉截铁,没有一丝犹豫。
何雨柱微微一笑,从书桌上拿起纸笔,快速写了一封信。他的字迹遒劲有力,笔走龙蛇,一看就是练过书法的。信写得很短,只有寥寥数行,但九叔注意到,何雨柱在信的末尾盖了一个小小的印章。
那印章上的图案,是九叔从未见过的——一条盘旋的龙,环绕着一颗星辰。
何雨柱将信折好,连同一个小小的圆盘一起递给了九叔。
九叔接过圆盘,仔细端详着。那圆盘巴掌大小,非金非木,触手温润。
九叔的手微微颤抖:
“这是……阵盘?”
何雨柱点头:
“是的,传送阵。”
九叔倒吸了一口凉气。他是行家,一眼就能看出这个阵盘的不凡之处。这上面的符文排列方式,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如果让他来画这个阵法,就算给他十年时间,他也未必能画出一半的精度。
而何雨柱,就这么随随便便地把它递给了他,就像递出一张普通的车票一样。
“走你!”
何雨柱伸出手指,在阵盘上轻轻一点。
瞬间——
“唰——!”
一阵耀眼的白光从阵盘上爆发出来,将九叔整个人笼罩其中。那白光并不刺眼,反而有一种温暖柔和的感觉,如同冬日里的阳光,如同故乡的炊烟。
九叔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托了起来,双脚离地,身体轻如鸿毛。周围的景象开始扭曲、旋转、模糊,然后——
一切归于平静。
白光消散了。
九叔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完全陌生的房间里。
房间不大,约莫二十平方米,陈设简洁而现代。白色的墙壁,灰色的地板,头顶是明亮的LEd灯。靠墙摆放着一排办公桌,桌上放着电脑、文件架、水杯等办公用品。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道,混合着纸张和墨粉的气息。
九叔愣在原地,手里还紧紧攥着那张阵盘。
他环顾四周,目光中满是困惑。这里的一切都太陌生了——那些闪着光的屏幕,那些嗡嗡作响的机器,那些他叫不出名字的设备。
“这是哪?”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带着一丝不安。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房间的角落响起。那声音平静、专业、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却又莫名地让人觉得安心:
“这是龙国入境审查处。你是什么人?谁推荐的?”
九叔循声望去,只见一名身穿制服的工作人员正坐在一张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一支笔,面前摊开着一份表格。那人的表情严肃而专注,目光审视着九叔,但并没有敌意,只是一种例行公事般的职业化态度。
九叔定了定神,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他清了清嗓子,尽量用清晰而有力的声音说道:
“是何雨柱推荐的!我是林九!”
他的名字在这间办公室里似乎有着某种魔力。
话音刚落,在场的所有人都是齐齐一愣。
那个正在填表的工作人员停下了笔,抬起头,用一种惊讶而好奇的目光重新打量着九叔。坐在角落里的一名中年女性站了起来,推了推眼镜,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还有一个年轻的小伙子直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差点把手里的水杯打翻。
“居然是总师介绍的?!”
工作人员的声音里多了一丝热情,脸上的表情也从严肃变成了亲切。他放下笔,站起身来,绕过办公桌走到九叔面前,伸出手来:
“来来快来坐!”
九叔有些不知所措地握了握对方的手。那只手温暖而有力,让他的紧张感消散了不少。
工作人员拉过一把椅子,让九叔坐下,然后自己也坐到了对面。他的态度已经从一开始的公事公办,变成了一种近乎朋友间的随意。
“你有什么真本事?”工作人员问道,语气中带着真诚的好奇。
九叔想了想,认真地回答道:
“我是茅山道士,擅长驱鬼降妖、请神上身、镇压僵尸、画符驱邪。”
他每说一个词,对面几个人的眼睛就瞪大一分。当他说完的时候,整个房间陷入了一种奇异的沉默。
几个人面面相觑,交换着眼神。
然后,那个工作人员用一种小心翼翼的语气问道:
“所以……你是真的正经道士?有法力的那种?”
九叔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额,我的确有法力。虽然法力低微。”
他说“法力低微”的时候,语气诚恳,没有丝毫谦虚的成分。在他的认知里,自己的那点道行,跟传说中的那些高人比起来,确实算不了什么。但他不知道的是,在这个时代,“有法力”这三个字本身,就已经是一种极其稀缺的能力了。
众人继续追问,好奇心已经被彻底点燃了:
“能展示一下吗?”
九叔面露难色,看了看这间整洁明亮的办公室,又看了看那些人期待的眼神,犹豫了一下:
“这不太好展示。”
他说的也是实话。驱鬼降妖,得先有鬼有妖才行。请神上身,那场面太过惊世骇俗。镇压僵尸,总不能凭空变出一具僵尸来。画符驱邪,符纸倒是随身带着,但画符这种事,不是说画就能画的,要择时择地,沐浴更衣,净手焚香,哪有在办公室里随随便便就画的道理?
工作人员看出了他的为难,摆了摆手,笑道:
“行了,既然是何雨柱介绍的,就不会说谎的。”
这句话里有一种笃定的信任。九叔心中微微一动——何雨柱这个名字,在这个地方,似乎有着不同寻常的分量。
工作人员继续说道:
“登记吧,然后带他去安置。让他先熟悉我们这边的生活,其他的再说。”
他说完,转向旁边的一名同事:
“你负责带他熟悉环境,安排住宿,把该办的手续都办了。有什么不懂的,随时问我。”
那名同事点了点头,站起身来,对九叔露出了一个友好的笑容:
“林先生,请跟我来。”
九叔站起身,跟着那人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工作人员已经重新坐回了办公桌前,拿起笔继续填写表格。他一边写,一边头也不抬地说道:
“欢迎回家,林九。”
这句话说得云淡风轻,却让九叔的鼻子猛然一酸。
九叔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