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本未期待能得到泰坦回应,可出乎意料的是,三泰坦之中,执掌「岁月」的泰坦欧洛尼斯,率先向他降下了“神谕”。
没有恢弘的声响,没有繁复的神迹,只有一段模糊的低语,径直注入他的脑海深处。
欧洛尼斯并未解答他如何脱离这里的疑问,反而以模糊晦涩的语调,向他揭露了一个贯穿整个翁法罗斯的残酷真相。
——这个世界,终有一日,会尽数被黑潮吞没、覆灭。
所有的挣扎,所有的牺牲,都不过是漫长「毁灭」前的一瞬徒劳,再创世…逐火之旅…都不过是一个谎言。
模糊的低语缓缓消散,祂不再有任何回应,一切重新归于死寂,仿佛刚才的声响,只是一场错觉。
身侧的少女转头看来,眼底带着浅浅的期待,轻声询问:“欧洛尼斯的神谕里说了什么?”
安微微蹙眉,眼底满是茫然与不解,如实反问:“神谕……是什么?”
他从未接触过所谓神谕的说法,泰坦的低语冰冷残酷,只告知了这个世界无解的宿命,却对他当下的困境而言,毫无用处。
疑惑却在心底悄然滋生,愈发浓烈。
他忽然想起一个可疑的地方,为什么方才泰坦所传递信息时,用的是亚德丽芬语?
若不是他早年曾踏足过亚德丽芬,今日还真听不懂泰坦说话呢。
……毕竟在那个年代,联觉信标还没有普及。
这是否意味着,这片终将被黑潮覆灭的世界,与遥远的亚德丽芬,有着一段不为人知的关系?
可不等安梳理思绪、细细推敲身中的疑点,身侧的红发少女已然轻轻点头,松口气道:“……我明白了。”
‘不是?你都明白什么了?’
安表示不解,明明自己还什么都没说啊。
在他沉默的注视之下,少女抬步走向神殿中心,缓缓抬手,盗走了那枚属于「门径」泰坦的火种。
微弱的光芒在她掌心跳动,裹挟着破碎的宿命感。
最后,她回头看了一眼安所在的地方,温柔一笑,然后毅然决然地推开了那扇「万径之门」……
从此之后,不再有离别。
耀眼的纯白强光骤然充斥整个神殿。
过往的虚影、尘封的岁月、流转的忆质、古老的建筑、少女倔强的背影……
所有的画面尽数被白光吞噬,戛然而止。
恍若一场大梦骤然惊醒。
安回过神,缓缓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依旧是现世破败荒芜的命运三相殿。
方才所见的一切尽数消散。
温柔求助的红发少女,恢弘鼎盛的古老神殿,泰坦降下的苍茫神谕……通通消失不见。
唯余下满目疮痍的断壁残垣,与空气中尚未散尽的淡淡忆质。
“啊……刚才那些……是这里残存的记忆吗……”
安抬手揉了揉发胀恍惚的脑袋,低声喃喃自语:
“也就是说,只要记忆播放结束,他们自己就会消失?”
作为宇宙最初的几位无名客之一、跟随过「开拓」星神阿基维利一同开拓过的旅人,安也曾遇到类似的事情,所以很快就接受了这一点。
但根据模糊的记忆,列车遇到过这种情况的地方是在……「善见天」,那个忆质极度充裕的地方。
可新的疑惑再度涌上心头。
为什么这个连命途力都十分稀薄的地方,会发生这样类似的事情?
就在他沉思之际,掌心忽然传来一丝微弱的沉坠感。
空空荡荡的手心,不知何时悄然握住了一物。
安微微一怔,缓缓摊开手掌。
一张陈旧泛黄的羊皮纸静静躺在掌心。
纸张边缘大面积碳化焦黑,布满灼烧的痕迹,像是从一场滔天大火中拼死抢救下来的遗物,残破不堪。
纸面之上,萦绕着一缕极淡、却真实存在的余温,是独属于封存千年的“记忆”,沉沉带着压抑的执念与悲痛。
他隐约回忆起,这张纸是在“过去”的回忆消失时,从天空中落在他手上的。
“这是……欧洛尼斯的神谕?”
安皱眉凝视掌心的羊皮纸,低声疑惑自语,“过去的东西,还能被带到现在吗?”
他轻轻抚平褶皱残破的纸面,缓缓将其撑开。
刹那间,一股浓烈的、几乎要溢出纸面的“执念”扑面而来。
整张皮纸上,内容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写满了同一句话:
「爱莉希雅死了」
「爱莉希雅死了」
「爱莉希雅死了」
「爱莉希……」
这样的字眼,用亚德丽芬文写满了整整一张纸。
一遍又一遍,循环往复,直至纸张末尾,笔墨模糊,只余下残缺的三个字,那份执念戛然而止。
受亚德丽芬文特殊音节的影响,文字互通、音节相近。
所以他无法笃定,纸上反复镌刻的“爱莉”是否是“哀丽”,而“希雅”又是否是……
“……”
安静静地凝望着那些字迹。
漫长的沉默过后,他轻轻蹙起眉峰,平淡的嗓音带着纯粹的、全然陌生的困惑,轻声吐出一句疑问:
“爱莉希雅……是谁?”
即便受「虚无」命途的侵染,他的大半记忆早已斑驳流失,无数过往尽数归于一片荒芜的“白”。
但他无比笃定,自己从未听过这个名字,哪怕是发音类似的名字都没有……
可这张羊皮纸上承载的执念,却像一根纤细却锋利的尖刺,狠狠扎进了他荒芜空寂的意识,挥之不去,带来一阵阵莫名的酸涩与钝痛。
风声依旧萧瑟,废墟依旧死寂。
很遗憾,没有泰坦能给予他这个问题的答案。
不管是这张纸,还是这里没有命途力但「记忆」却格外特殊……一切对他而言都是满满的疑点。
他不清楚这一切的答案,但他觉得,在这趟旅途的中途,他会知晓一切……
手中的羊皮纸开始无声地燃起。
那火焰明亮得如同将一整个盛夏的日光都凝聚在方寸之间,照亮了他满是尘埃的脸庞,却奇异地不带丝毫灼热。
相反,那火光流淌过他的指尖时,竟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暖,像是久别重逢的故友轻轻握住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