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王跪地,万道齐鸣。
整片天地彻底陷入死寂,真正的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狂风骤停,云海凝固,崩塌的星空不再震颤,就连天地间游离的每一缕灵气,都尽数僵在原地,恭迎至高无上的帝者威仪。
方才还轰鸣不止的大道声响彻底平息,只剩下诸天万道发自本源的匍匐与朝拜,贯穿万古时空。
下方云海之上,万千观战修士一个个僵在原地,双目圆睁,嘴巴大张,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大脑彻底空白,所有修行认知、境界常识、诸天阅历,在这一刻被彻底碾碎。
他们见过天骄争锋,见过圣道大战,见过真仙横空,也曾瞻仰过半步仙王与正统仙王的无上神威,可从古至今,他们从未见过——一尊屹立诸天顶端、杀伐震彻万古的老牌正统仙王,心甘情愿对着一名看似不过百岁的青年,俯首下跪,虔诚叩拜。
仙王本就是一方天地的极致主宰,是诸天万界天花板级别的存在,万灵叩首,万道臣服,一生无需向任何人弯腰。
可今日,诸天顶级大族季家的老祖,纵横亿万载的仙王季戊,跪了。
青衍伫立云海之中,浑身僵硬如石雕,周身青色仙光彻底敛去,连呼吸都彻底遗忘,心底掀起前所未有的惊涛骇浪,浑身汗毛根根倒竖。
他自幼拜入青光仙王门下,修行百万载,跟随师尊见过诸天无数大人物,亲历过仙王混战,见证过星域覆灭,自认早已心境无波,可此刻依旧心神震颤,道心险些开裂。
他终于明白一切。
为何师尊方才拦住自己,不让他贸然上前对峙季家仙王;为何师尊望着那道青衫背影时,眼眶泛红,满是迟来的动容;为何这名青年随手一动,便可碾压半步仙王,无视一切王道仙道法则。
这不是隐世老怪,不是上古残魂,不是蛰伏的禁忌至尊。
这是绝迹无尽纪元、万古不曾现世的大帝!
是诸天所有仙王,共同臣服、共同铭记、刻在血脉深处的至高帝尊!
而全场所有人之中,最崩溃、最绝望、最目瞪口呆的,莫过于依旧跪在云海之上、浑身染满金色王道神血的季天。
他保持着跪地求饶的姿态,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发抖,从头到脚冰凉刺骨,七窍还在缓缓流淌神血,可他浑然不觉肉身剧痛,双眼死死盯着虚空之中躬身跪拜的自家老祖,眼神彻底涣散。
帝尊。
简简单单两个字,如同两道灭世惊雷,狠狠劈在他神魂深处,击碎他所有的骄傲与侥幸。
无尽纪元之前,诸天曾有大帝横空出世,横扫万界,镇压万仙,一念可灭万王,一步可踏碎星河,统御整片诸天万界,是凌驾所有仙王之上的唯一至高。
后来帝路崩塌,天道封帝,大帝绝迹于岁月长河,万古以来,再无帝者现世。
诸天所有仙王,血脉之中都留存着源自上古的臣服烙印,刻入神魂,永世不灭。
所以他的老祖,一尊傲骨无双、从不低头的正统仙王,才会毫不犹豫下跪,没有半分迟疑,没有半分不甘,是源自血脉深处、源自大道本源的本能臣服。
自己方才一直在做什么?
他在挑衅万古唯一的帝尊,在与诸天至高为敌,在靠着浅薄的半步仙王道行,螳臂当车,以王道撼帝道。
何其可笑,何其愚昧。
季天面如死灰,浑身止不住颤抖,连抬头直视苏长歌的勇气都彻底消失,无尽的恐惧淹没他的神魂,让他连动弹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虚空之上,仙王虚影季戊缓缓直起身躯,苍老的眼眸依旧满是敬畏,没有半分身为仙王的傲气,他侧首,淡漠的目光第一次落在下方跪地的季天身上。
那目光冰冷无情,没有祖孙温情,只有对冒犯帝尊者的极致厌弃。
“不肖子孙,目无帝尊,冒犯天威,祸乱星域,罪无可赦。”
季戊声音沙哑淡漠,没有怒火滔天,却宣判了最终的死刑。
话音未落,他没有丝毫犹豫,更没有半分顾念同族亲情,仅仅抬指轻轻一点。
一道纤细漆黑的仙王神光破空而出,没有惊天异象,没有杀伐轰鸣,却蕴含着最纯粹的仙王裁决之力。
噗嗤——
没有挣扎,没有惨叫,没有任何反抗余地。
方才还纵横诸天、威压一方的半步仙王季天,肉身、神魂、王道道基、二十万年全部修行底蕴,在这一指之下瞬间彻底湮灭,连一丝尘埃、一缕残魂都未曾留下,彻底消散于天地之间。
亲手斩灭同族嫡系后辈,季戊神色没有丝毫波澜。
冒犯帝尊,本就是诸天第一死罪,哪怕是亲族血脉,也必死无疑。
天地再度陷入死寂,画面仿佛彻底凝固。
所有人屏住呼吸,目光尽数聚焦在云海中央那道云淡风轻的青衫身影身上,等候这位万古帝尊开口。
可苏长歌自始至终,都未曾多看虚空跪拜的季戊一眼,也未曾留意彻底消亡的季天,仿佛一尊半步仙王的生死、一尊正统仙王的跪拜,都不值他侧目一瞬。
他缓缓收回指尖,周身那缕内敛的帝道气息彻底隐匿,重回平淡无奇的模样,看上去依旧如同一个普通的青年修士,没有半点威压外泄。
随后他侧过身,看向身后满身伤痕、眼底满是依赖与震撼的秦狠狠,语气恢复平日里温和平淡的模样,没有帝者的冰冷威严,只有寻常师兄的从容淡然。
“走吧。”
简简单单两个字,轻描淡写。
说罢,他转身迈步,青衫随风轻扬,径直朝着远方云海行去,步履从容,一如来时那般平淡自然。
秦狠狠回过神,压下心底翻涌的震撼,没有多问,也没有多说一句话,默默收拢周身残破的灵力,挺直伤痕累累的脊背,乖乖跟在苏长歌身后,一步不离。
她听不懂帝尊的过往,不明白两大仙王为何跪地臣服,可她只清楚一件事:无论何时,师兄都会护着她,足矣。
云海暗处,青光仙王看着离去的青衫背影,嘴唇微动,想要开口呼唤,想要诉说万古以来的等候与思念,想要追随帝尊左右,可话到嘴边,最终还是尽数咽回腹中。
他知晓帝尊性情,随性淡然,不喜喧闹,不喜追捧,不愿被万仙簇拥束缚。
虚空之中,季戊同样身躯微动,想要上前恭送,想要聆听帝尊一言指点,可看着那道渐行渐远、不染凡尘的青衫身影,最终也只能握紧双拳,默默止步,不敢贸然上前打扰。
两大仙王,只能伫立原地,带着满心敬畏与虔诚,静静目送帝尊身影消失在云海尽头。
待到苏长歌与秦狠狠彻底离去,整片战场残留的大道余波缓缓平息,方才压抑到极致的天地,终于彻底炸开哗然之声。
万古大帝现世,帝尊回归!
这条消息如同燎原之火,顺着天地大道脉络,顺着星域空间裂隙,以青光仙洲为中心,瞬息席卷周边十大仙洲,随后蔓延至整片三千仙洲。
消息跨越星河,跨越星域,跨越遥远时空,无人刻意传播,却借助天地万道自发流转,传遍诸天每一个角落。
无尽蛰伏于诸天深处、闭关万古不曾出世的老牌仙王,尽数破关而出。
有镇守混沌边境的战仙王,身披百战战甲,踏碎混沌而来;有坐镇上古禁地的隐世仙王,破开万古尘封的秘境苏醒;有执掌浩瀚仙域的域主仙王,放下域内万千政务,跨界而行;还有存活自帝尊时代的远古仙王,热泪盈眶,奔赴青光仙洲。
一日之间,三千仙洲,万仙齐出。
无边仙光横贯星河,无数仙王战车横渡虚空,亿万道仙王神光笼罩诸天,密密麻麻的仙王身影伫立在青光仙洲域外星空,一眼望不到尽头。
万古以来,诸天从未有过这般盛况。
过往仙王之间彼此征伐,互不臣服,各自割据一方,高傲无比,可今日,所有仙王放下所有恩怨、所有地盘纷争、所有种族隔阂,齐聚青光仙洲之外,整齐划一,躬身俯首。
万仙同拜,恭迎帝尊回归。
星河为之颤抖,大道为之朝拜,日月为之无光,诸天万界尽数俯首。
这场万仙朝圣,持续整整十日,万古未有,震撼诸天史册,被后世永久记载,成为诸天万界永不磨灭的至高传说。
时光匆匆,转瞬便是半月光阴流逝。
外界万仙朝圣的盛况依旧未曾平息,可青光仙洲内陆,却归于一片安静清幽。
幽幽青山,云雾缭绕,古木参天,清泉石上流,鸟语花香,远离外界喧嚣,与世隔绝。
这里是苏长歌临时落脚之地,没有仙光,没有大道异象,只是一处最普通不过的人间青山。
山巅青石之上,秦狠狠静静伫立,身上伤势早已被苏长歌调养痊愈,周身气息稳固,神火境根基经过此战淬炼,变得愈发扎实坚固,道心也彻底蜕变,褪去了往日的青涩莽撞,多了几分沉稳坚韧。
再过一日,便是三千仙洲青年天骄大赛开启之日,来自三千仙洲的无上天骄将会齐聚一堂,争锋角逐,造化机缘无数,凶险也同样并存。
苏长歌负手立于山巅风口,青衫被山风吹拂翻飞,望着远方连绵云海,神色平淡,终于开口说出离别的话语。
“接下来的路,需要你自己走了。”
秦狠狠身子微微一僵,转头看向身旁的青年,眼底瞬间泛起一丝不舍,轻声开口:“师兄,你不陪我一起去参加大赛吗?”
她历经生死大战,早已习惯危难之时有师兄庇护,心底早已对这道青衫身影产生深深的依赖。一想到接下来凶险未知的大赛无人相伴,心底便泛起慌乱。
苏长歌微微摇头,目光温柔却坚定:“修行之路,终究是一人独行。我可以为你挡一次生死大敌,挡一次仙王威压,却无法陪你走完所有修行路。”
“你的天命,你的道途,你的磨难与造化,都需要你亲自去闯。三千洲大赛是你的机缘,也是你的试炼,褪去依赖,方能真正证道成帝。”
他早已看清秦狠狠的天命轨迹,这位天命之女,注定要在天骄大战之中一路崛起,横扫同辈,踏上属于自己的巅峰之路,一直依附他人,永远无法触及自身道途尽头。
秦狠狠抿紧嘴唇,眼眶微微泛红,却终究懂事地点了点头,没有再强求:“我明白了,师兄,我会好好历练,不会辜负你的指点。”
“保重自身,坚守本心,勿忘你的道。”苏长歌留下最后一句叮嘱,再无多余话语。
没有盛大的道别,没有不舍的寄语,没有回头回望。
话音落下,苏长歌转身,独自迈步走下青山山道。
青衫背影渐行渐远,顺着蜿蜒山道往下而行,慢慢消失在山间云雾之中。
秦狠狠伫立山巅,望着那道彻底消失在云雾里的身影,久久未曾挪动脚步,直到山风吹干眼底湿意,才握紧双拳,转身朝着大赛赛场飞去,带着师兄的期许,奔赴属于自己的战场。
而在苏长歌迈步走下青山,踏出山脚的一瞬间。
轰!!!
青山四周,方圆万里大地,虚空尽数裂开缝隙。
密密麻麻、数不胜数的仙王身影,自虚空裂缝之中齐齐现身,黑压压一片,伫立在山野之间、云海之上、密林之巅,将整座青山山脚团团环绕。
有古老仙王,有战仙王,有域主仙王,有隐世仙王,青光仙王与季戊位列最前方,为首两尊位置。
诸天所有赶来朝圣的仙王,无一缺席,尽数在此。
下一刻,万仙齐齐躬身,没有丝毫迟疑,动作整齐划一,亿万道仙王神光同时收敛,尽数低头。
震彻整片青光仙洲,响彻三千仙洲的齐喝,一同炸开:
“我等,恭送帝尊!”
万仙跪地,大地轰鸣,星河震颤,万道齐鸣。
山风呼啸,云雾翻涌。
处在万众跪拜中央的青衫青年,脚步未曾停顿分毫,脊背挺拔,始终没有回头。
他孤身一人,缓步走向远方天地尽头,独自一人,踏上属于自己的万古归途。
万仙朝拜,众生俯首,皆留身后。
仙古之地再无足以让他驻足之人。
穿越时光。
苏长歌再度从下界北域空间踏出,迎面而来的便是一股浓烈的血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