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绪烦躁，干脆不睡了。
肖曜睁开眼，天花板一片灰白。
他抓过床头的手机，屏幕亮起，显示时间，才凌晨五点。
他直接翻身下床，换上一身运动服出门。
操场上的塑胶跑道还带着一夜的凉意。
他迈开步子，一圈又一圈地跑着，仿佛想把脑子里那些纷乱的思绪全都甩出去。
他不喜欢在夜晚做决定，因为黑暗会放大感性，而运动带来的疲惫和清醒，能让他更理智。
汗水顺着额角滑下，带着他回到了九岁那年的一个午后。
校园后墙，杂草丛生。
他在那里发现了一只翅膀受伤的小黑雀。
小小的身子缩成一团，羽毛被露水或者别的什么打湿了，黏答答地贴在身上，细弱的爪子不停地发抖，连叫声都带着可怜劲儿。
他当时心一软，偷偷把小鸟藏进校服口袋，等放学后，小心翼翼地带回了家。
他用旧纸箱给它做了个窝，抓了家里的小米喂它。
只是，那点新鲜感和怜悯，只维持了两天。
当小鸟伤口结痂，开始扑腾着翅膀撞击纸箱，把粪便拉得到处都是时，他的耐心和新鲜感迅速消退了。
清理粪便很麻烦，撞击纸箱的噪音让他心烦。
第三天的傍晚，他拎起纸箱走到楼下花坛边，把那只还没完全学会飞的小黑雀倒了出去，然后头也不回地跑回了家。
晚上，爸爸发现了空纸箱。
追问之下，他支支吾吾地说了实话。
结果是一顿痛打。
这还没完，肖爸把他拎到书房，指着那个空纸箱让他站到深夜。
“不要总是一时兴起！要么别开始，要么就别放弃！你图一时心软救了它，又图一时厌烦丢了它，这不是任性，是残忍！”
从那以后，他渐渐收起了那些容易心软的性子，给自己套上了一层冷漠的外壳。
他很少再轻易对什么表现出过度的热情，因为他怕自己又是一时兴起，怕自己承担不起开始以后的责任。
现在，他既然答应了做叶梓的男朋友，那就负责任一点。
他对自己说。
不要再想那些无关的人。
何况，那个人，还是自己舍友的女朋友。
跑完步回到宿舍，他用冷水用力冲洗着脸。
冰凉的水流刺激着皮肤，试图浇灭心底那点不该有的躁动。
早上没课，他索性又躺回床上，强迫自己睡了过去。
再醒来已是中午。
手机上有条未读微信，来自高中班长杨宇帆。
内容是这周周末约云滨的老同学聚会，去城郊露营。
肖曜看着消息，心里动了动。
这段时间，他们因为买花的小事不冷不热，这或许是个和叶梓缓和关系的机会。
他主动给叶梓发了消息。
【周末有空吗？要不要一起去露营？】
叶梓收到消息时很意外。
她这个男朋友，性格冷淡，很少主动，更别说在他们冷战期间了。
她心里的失望和尴尬早就消失了，只是不想主动低头。如今肖曜主动约她，她回复得很快。
【好呀，就我们吗？】
【还有以前的高中同学。】
【好呀！】
看到叶梓同意，肖曜才给杨宇帆回电话，确认参加，并提及会带女朋友一起。
……
杨宇帆是个很会钻营也很会来事的人，靠着组织几次同学聚会，把云滨这帮老同学的人脉捏在手里。
挂了和肖曜的电话，他想起前几天肖曜还旁敲侧击地问过许栀的近况。
于是，他顺手也给许栀发了露营邀请。
童璐收到邀请，先打听了一句都有谁。
当听到杨宇帆说肖曜也来，还带他女朋友时，她眉毛轻轻一挑。
那她肯定要去了。
顺便，可以在露营过程中，淡淡地松土。
……
周末转眼就到。
童璐要去参加老同学聚会，宋时予自然想跟着。
“宝宝……”童璐拉着他的手臂，声音软软的，带着点为难，“都是以前的老同学，好久没见了，你去了我可能不太好意思和他们放开玩……”
宋时予看着她那副样子，心软了。
他知道女朋友脸皮薄，“好吧，那我不参加了。不过我开车送你去营地，总可以吧？”
他开了辆显眼的保时捷，不仅把童璐送到了地方，还贴心地为她准备好了所有露营可能需要的东西，从帐篷到防潮垫，甚至还有一大堆她爱吃的小零食。
和老同学们碰面时，大家看到脱胎换骨的童璐，都惊呆了。
尤其是杨宇帆，眼睛都快看直了，围着她转：“栀栀，真是你啊！你这变化也太大了！这京都的风水这么养人吗？”
童璐只是假装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尖，脸上微微泛红，更显得娇俏动人。
等宋时予叮嘱了几句依依不舍地离开后，大家开始动手搭建帐篷。
杨宇帆更是抢着在童璐旁边帮忙，各种献殷勤。
帐篷刚搭好没多久，肖曜和叶梓也到了营地。
为了照顾肖曜的自尊心，叶梓今天特意没让家里的司机送，两人是打车过来的。
他们一到，肖曜的目光几乎是不受控制地，第一时间就捕捉到了那个正在食材处理区忙碌的身影。
她正低头串着肉串，鼻尖不小心蹭到了一点炭灰，留下一点灰色的印记，在那张白皙精致的小脸上，显得有点突兀，又有点可爱。
肖曜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喉结微动。
但他立刻移开了视线，强迫自己看向身边的叶梓，压抑住内心想走过去帮她擦掉那点灰的冲动。
叶梓察觉到他的目光似乎在某处停顿了一下，顺着看去，只看到低头忙碌的童璐。
她没多想，挽住了肖曜的手臂：“我们过去打招呼吧。”
晚上，烧烤开始了。
炭火燃起，食物的香气弥漫开来。
叶梓想体现自己的温柔体贴，特意为肖曜烤了一串她觉得味道不错的菠萝牛肉串。
她精心烤好，递到肖曜面前，眼神期待。
肖曜看着那串带着菠萝块的牛肉，眉头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面露难色。
就是这一丝犹豫，让叶梓瞬间觉得委屈和难堪。
她为了烤好这串东西，手都差点被烫到，他居然是这个表情？是不是嫌弃她？
“你不吃就算了！”叶梓眼圈一红，眼泪说掉就掉，生气地把肉串往盘子里一扔，转身就跑回了自己的帐篷。
气氛一下子有点尴尬。
肖曜站在原地，看着叶梓跑开的背影，又看看那串菠萝牛肉，有些烦躁地揉了揉眉心。
他并不是嫌弃叶梓，只是他对菠萝轻微过敏，吃了会不舒服。
“我带了过敏药。”一个轻柔的声音在身边响起。
肖曜转头，看到童璐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手里递过来一小板抗过敏药。
他有些诧异地看着她。
她怎么会知道自己对菠萝过敏？ 高中时他们几乎没说过几句话。
童璐似乎看穿了他的疑惑，微微一笑，语气自然：“班长之前在群里统计饮食禁忌，我刚好看到了你的备注。”
这个解释听起来合情合理，杨宇帆确实在群里发过接龙。
但肖曜心里还是划过一丝异样，真的只是这样吗？
他接过药，低声道：“谢谢。”
“不客气，其实吃点也没什么，及时吃药就行。”童璐说完，便转身走开了，仿佛真的只是顺手帮个忙。
后面，肖曜不知道怎么哄的，叶梓总算是不好意思地从帐篷里出来了。
叶梓的眼睛还红红的，但情绪稳定了不少，还主动为大家烤起了肉串，像是要弥补刚才的失态。
吃完烧烤，大家围坐在一起看露天电影，放的是一部外国老片子，《爱在黎明破晓前》。
童璐找了个最偏僻的角落坐下，专注地看着荧幕。
夜里营地的风带着凉意，一阵阵吹来，她下意识地搓了搓手臂。
肖曜坐在叶梓身旁，电影放了什么他根本没看进去。
他眼角的余光一直留意着那个角落。
他看到了她在风中微微缩起的肩膀。
他忽然站起身。
“去哪儿？”叶梓问。
“上厕所。”肖曜语气平淡。
他借口离开，绕了一圈，却不是去厕所的方向。
他回到自己帐篷，拿了条出发前塞进包里的薄款披肩。
这披肩，本来是叶梓怕晚上冷让他带的。
他走到童璐身后，脚步很轻。
直到他把披肩递到她眼前，童璐才仿佛被惊动，回过头。
电影变换的光影落在她脸上。
她看到他手里的披肩，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仰起脸，对他露出了一个笑容。
眉眼弯弯，纯真又漂亮，在那闪烁的光线下，莫名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蛊惑力。
“谢谢你，肖同学。”她接过披肩，指尖似乎无意地轻轻擦过他的手指。
那微凉的触感让肖曜心头猛地一跳，他几乎是瞬间蜷起了手指，指甲用力掐进掌心，用疼痛来维持清醒。
他绷着脸，冷淡地说道，“还你的药。”
童璐把柔软的披肩裹在身上，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一点他的气息。
她看着他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重新将目光投向荧幕，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夜风中，隐约听见电影主角在交谈。
“we pretend to be casual,but meet with our entire souls.”
（我们假装漫不经心，却用整个灵魂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