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裴老师，我没有当艺术模特的想法。”
童璐干脆地拒绝了裴川的邀约。
看到裴川黯淡的眼神，她又说道，“不过，我很乐意和您讨论您的画作。您的画作，非常特别。”
拒绝，却又不是完全的拒绝。
她像最高明的钓者，收放自如。
裴川主动提出：“不如我们加个联系方式？”
童璐欣然应允，拿出手机。
她清晰地看到，在两人指尖靠近，几乎要触碰的瞬间，裴川的肩膀颤动了一下，呼吸也微微一滞。
画展结束后，裴川邀请童璐一起喝杯咖啡，童璐没有拒绝。
他们去了画廊附近一家格调高雅的咖啡馆。
阳光透过玻璃窗，将童璐笼罩在一层柔和的光晕里。
她姿态闲适地坐着，小口啜饮着咖啡，偶尔用银匙搅拌。
指尖莹润，动作间带起一阵若有似无的山茶花香。
裴川几乎没动自己面前的咖啡，他的全部心神，都系在对面的女人身上。
他看着她偶尔望向窗外出神时，眼中那抹飘渺的幽深。
他也捕捉到她聆听自己说话时，唇角那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每一个瞬间，都像一幅定格的画面，带着惊人的美感。
他感觉自己的视觉、嗅觉，所有感官都被无限放大，只为了捕捉她的一切。
“这马卡龙甜得有些发腻了，”童璐轻轻放下咬了一小口的粉色点心，笑着评论，语气带着点娇嗔，“不过，配这黑咖倒是刚好。”
裴川只是怔怔地看着她沾了点碎屑的唇瓣，喉结滚动了一下，沙哑地应了一声：“嗯。”
他第一次如此庆幸自己拥有过目不忘的记忆力。
傍晚，裴川回到他的画室时，白日的每一帧画面都依旧鲜活地在他脑中翻涌。
浓烈的颜料气味充斥在空气里，画布、画架、完成的未完成的画作堆得到处都是，地上散落着颜料管和废稿，这一切都一如他本人混乱无序的内心。
但此刻，这混乱中诞生了一个极其清晰并且强烈的念头。
画她。
必须画她。
“对，就是这样……”
裴川的声音在空荡的画室里响起，比白日更加沙哑，却充满了难以抑制的兴奋和急切。
他迅速踢开脚边的杂物，支起一个空画架。
他拿起炭笔，几乎是带着一种凶狠的力道，在画布上落笔。
线条流畅而精准地勾勒出轮廓。
她的颈项，她的肩膀，她微微侧头的弧度……
然后是那双眼睛。
那双独特的狐狸眼。
他完全沉浸了进去，画得如痴如醉。
长期困扰他的失眠带来的焦躁，像积郁已久的火山，终于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他不仅仅是在描绘她的形，更是在拼命捕捉那种她带给他的，仿佛灵魂被轻轻揉捏的感觉。
颜料被疯狂地涂抹、堆砌，仿佛想用色彩构建一个能容纳她神韵的圣殿。
不知过了多久，裴川猛地停笔，胸膛剧烈起伏。
画布上的女子已经有了清晰的神韵，那眼神复杂难辨，纯净中透着神秘，仿佛能洞悉他所有隐藏在黑暗中的秘密，既让他战栗，又让他无比渴望靠近。
“还不够……远远不够。”
他喃喃自语，眼神狂乱地盯着画布。
他的皮肤开始发烫，一种源自骨髓深处的渴望开始叫嚣。
皮肤饥渴症再次发作了。
这一次，来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那感觉，不像是以往那种单纯的空虚，而是像有无数根细小的羽毛，同时在他的大脑皮层疯狂搔刮。
痒，难以忍受的痒，伴随着一种抓心挠肝的焦虑。
想触摸那片阳光下细腻的肌肤，想感受那莹润指尖的温度，想确认那抹山茶花香是否真的萦绕在她发间。
但是他触碰不到。
为此，裴川像疯了一样，将画室里所有型号的画笔，从最纤细的勾线笔到最宽大的排刷，全都翻找了出来，堆在面前。
他拿起一支，用笔杆、用笔尖甚至用柔软的笔毛划过自己的手臂、脸颊。
但都不是！都不是他想要的那根羽毛！
脑子里那根无形的羽毛还在疯狂地催促他，叫嚣着，让他不得安宁。
焦虑像藤蔓般缠绕住他的心脏，越收越紧，几乎让他窒息。
“呃……”
他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猛地将满桌的画笔扫落在地。
无法缓解。
根本无法缓解！
他只能寻求最直接的方式。
疼痛。
裴川抓起一旁的画刀，冰冷的触感让他有瞬间的清醒。
但随即，他便毫不犹豫地用锋利的刀刃划向了自己的左臂。
一道血痕显现，鲜红的血珠迅速渗出，汇聚，然后滴落在沾染了各色颜料的地板上。
痛感尖锐地传来。
但他却浑然不觉，反而因为这真实的痛楚，大脑中那恼人的痒意似乎被短暂地压制了下去。
他蜷缩在冰冷的地板上，紧紧抱住了自己不断颤抖的身体，像一只受伤的野兽。
血滴落在斑驳的地面。
然而，哪怕痛到近乎昏厥，脑海里那双娇媚的狐狸眼，和那莹润的、曾与他近在咫尺的手指，依旧无比清晰地浮现着，甚至比之前更加鲜明。
好像……病得更重了。
以往这种时候，他总会播放手机里，温以芙特地为他录制的，用于安抚情绪的音频。
可此刻，他颤抖着手找到那个音频文件，点开，里面传来温以芙温柔平和的声音：“放松……深呼吸……感受你的身体逐渐平静……”
没用。
完全没用。
那声音此刻听来如此遥远而苍白，根本无法触及他灵魂深处燃起的熊熊烈火。
渴望，无法遏制。
在几乎失去理智的边缘，他凭借着本能，手指不受控制地滑动着手机屏幕，找到了那个今天刚刚添加的联系方式。
他拨通了电话。
铃声只响了两声，就被接起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然后传来那个让他灵魂颤栗的女声，带着一丝疑惑。
“裴老师？”
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裴川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又被瞬间点燃。
他蜷缩在地上，用尽全身力气，才从喉咙深处挤出破碎而绝望的哀求。
“救，救救我……求你……”
电话那头的童璐似乎顿了一下，“怎么了？裴老师？你现在在哪？”
画室地板上，裴川紧紧攥着手机，地上满是鲜红的血迹和凌乱的画布。
而在电话那头，童璐缓缓放下手中的红酒杯，那张漂亮的脸上，缓缓浮现出一抹笑意。
她对着电话，温柔地说道，“别急，裴老师，告诉我地址，我马上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