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座塔的残骸还在冒烟,大地上留下七个巨大的伤疤。
那些曾经遍布地脉的能量管道,此刻已经全部断裂,残余的星辰之力在碎裂的管道中无处可去,化作蓝色光点消散在空气里。
陆渊收回目光。
“出发,蓝汐城。”
景色在视野中飞速倒退,荒芜的碎石地带、被星辰之力侵蚀的焦土、倒塌的巨塔废墟,全部被甩在身后。
前方,蓝汐城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那是一座依海而建的巨城,城墙由深海蓝晶石垒砌而成,高达百米,表面原本流转着星辰能量的防护纹路,此刻已经暗淡了大半。
七座塔的覆灭,让这座城市失去了最重要的能量供给。
三人落在蓝汐城南门外三百米处。
虚空魅影的隐匿效果褪去,三道身影暴露在蓝汐城的视野之下。
城墙上的动静,比陆渊预想的更快。
尖锐的号角声从城头响起,一个接一个,层层传递,响彻整座城池。
但跑上城墙的,不是穿着星光铠甲的士兵。
陆渊的目光微微一凝。
城墙上站满了人。
密密麻麻的身影挤在垛口后面,从南门延伸到两侧的角楼,黑压压的一片,粗略估计,至少上万人。
他们穿着朴素的布衣麻衫,手里握着各种简陋的武器。
削尖的木棍、生锈的鱼叉、从废墟里扒出来的碎石块,甚至还有人抱着渔网。
这些人的面孔上没有星辰纹路,更没有星光铠甲。
他们不是御兽师,也不算是战士。
他们只是普普通通的星海之民。
渔民、工匠、商贩、农夫。
这些人的眼神空洞麻木,手都在发抖,但依然站在那里,挡在蓝汐城的最前面。
“入侵者!”
一个声音从城头响起,带着颤音,却尽力在虚张声势。
“滚出星海星!”
紧跟着,又有几个零星的声音跟着喊了起来。
“滚出去!”
“这里是我们的家!”
声音断断续续,此起彼伏,但听得出来,喊的人并不多。
大多数人只是沉默站着,握紧手里那些毫无用处的武器,用认命的姿态等待着什么。
陆渊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的视线穿透城墙,穿透那些被推上前线的平民,落在蓝汐城的深处。
虚空地图自动刷新。
城墙后方,一条宽阔的主街将蓝汐城一分为二。
街道两侧空无一人,所有的平民都被驱赶到城墙上,而在城市的正中心,一座巨大的星光高塔矗立在那里。
高塔地下,四道法则波动正在以某种规律运转。
四位主教没有亲自出面。
陆渊看到了更多。
在高塔的第七层,一面由星辰之力构成的光幕悬浮在半空。
光幕上映照着南门外的画面,三个人的身影,被放大数倍,清清楚楚。
四道模糊的人形轮廓站在光幕前方,其中一个正在说话。
虽然隔着整座城池,陆渊听不到声音,但从那个人影的肢体语言判断,他在笑。
陆渊看得很清楚。
四位主教把上万平民驱赶上城墙,用他们的身体当做第一道防线。
这些平民手里的武器挡不住任何一击,他们的生命在王者面前不堪一击。
但正因为如此,他们才是最好的“盾”。
因为水梦不会对自己的同胞动手,这是一场要挟。
四位主教在赌。
赌水梦的心软,赌她会在这些无辜的面孔前会停下脚步。
然后,他们就有足够的时间去完成那个“星神降临仪式”。
哪怕七座塔被毁,塔中残留的能量储备已经传回了城中。
够不够完成仪式,陆渊不确定,但他确定一件事。
时间拖得越久,变数越大。
陆渊收回目光,转向身旁的水梦。
水梦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的视线落在城墙上那些面孔上,一张一张地看过去。
有些面孔,她认识。
那个站在南门正上方的老人,是海螺镇的镇长。
他的眼睛里没有恨意,只有茫然。
还有老人旁边那个年轻的女人,怀里抱着一个不到三岁的孩子,另一只手举着一块碎石。
水梦认出了她,那是镇长的孙女。
三年前她离开星海星的时候,这个女孩才刚刚嫁人。
现在她抱着孩子站在城墙上,被当做挡箭牌。
水梦的扭过头,看向陆渊。
“陆渊公子,我……”
她的声音有些涩。
陆渊和水梦对视,语气平静。
“四位主教能用他们当做盾牌,正是因为他们笃定,你这位‘蜃海将’不忍心对同胞下手。”
陆渊顿了顿,视线落在城墙上那一张张绝望而麻木的脸上。
“但他们也算错了一件事。你现在不仅是蜃海将,更是星海之民的王者。你带回来的,不应该是杀戮,而是希望。告诉他们,谁才是真正的敌人,谁,才是他们的希望。”
水梦怔了一下,她回过头,再次看向城墙。
那些面孔,有熟悉的,有陌生的,他们的眼神里写满恐惧和迷茫。
而现在的星海之民们不知道该恨谁,不知道该信谁。
星辰星界告诉他们,外面来的都是入侵者,会杀光他们。
四位主教把武器塞到他们手里,把他们推上城墙,告诉他们,只有拼命才能活下去。
可水梦知道,这些人需要的不是一场战斗。
水梦的脊背挺直。
先前战斗中所有的疲惫,在这一刻全部被压下去。
她迈出一步,走到陆渊的前面。
是啊……她只想着战斗,想着复仇,却忘了自己为何而战。
蜃海将的气势,从她体内升起。
王者威压缓缓释放,它像一阵来自深海的潮汐,漫过三百米的距离,拂过城墙上每一个人的面颊。
那些举着武器的手,不再颤抖。
城墙上的喧嚣声逐渐平息。
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股力量,纷纷将目光投向城下那个穿着水蓝纱裙的女人。
水梦开口。
“同胞们。”
声音的波纹从她口中溢出,绕过城墙,穿过街巷,渗透进蓝汐城的每一个角落。
水梦的声音,传入每一个星海之民的耳中。
“我是水梦。”
城墙上,一片死寂。
那个名字,像一颗石子落入深潭。
海螺镇的镇长手里的木棍滑落,老眼眯了起来,努力辨认着城下那道身影。
更多的人在交头接耳,声音压得极低。
“水梦?是蜃海将·水梦?”
“她不是早就离开星海星了吗?”
“她回来了?她真的回来了?”
水梦站在蓝汐城外,周身蜃楼法则柔和流转,将她的声音送向更远的地方。
她吸了一口气,将那些翻涌的情绪压在喉咙里,只留下笃定。
“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