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水仙掩着面,小声地哭着,肩膀一耸一耸的。
她伸手摸了摸龚磊肿着的脸,动作很轻,像是怕碰疼了他,嘴里还念叨着,
“小磊,妈来了,妈来看你了……平时一点磕着碰着都大呼小叫的,这该疼坏了吧。
到底是哪个王八羔子竟敢朝你下手!
你放心,妈指定要替你出口气……将人找出来,让他蹲一辈子笆篱子……”
病房不远处的萧知念,莫名鼻子痒痒,连续打了好几个喷嚏。
萧知念揉揉鼻子,心里想估摸着一定是是胜利村里她的好朋友们过于想她了!
高水仙陪着龚磊好一会,见儿子这会睡得安稳了,才轻轻起身。
出房门前,还嘱咐在一旁给一位大爷换吊瓶的胖护士小心照顾她儿子。
然后高水仙又询问了下主治医生的办公室在哪,胖护士有些被她理所当然的态度镇住了,机械回应。
那胖护士白白胖胖的,圆脸,看着挺和善,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护士服,头上戴着白帽子,显得脸更圆了。
她木讷地点了点头,等高水仙走后,才松了口气,拍了拍自己圆鼓鼓的胸口。
这个病人,送过来的时候,她还有一丢丢同情——
毕竟这人本来长得就不咋地,被揍成这样,就更加难看了。
可是后来又听送他来的那些人说了些话,什么“这家伙不是好东西”、“活该被打”、“平日里没少做骚扰大姑娘小媳妇的事”之类的,她那一点点的同情,直接往负无穷奔去。
她觉得自己条件这么优秀,身材这么丰腴有资本。
这可是她条件好的象征,这年头可少有人长得像她这样珠圆玉润的长相也是可人极了,大眼睛,双眼皮,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的。
万一被这人见色起意,那到时候怎么办?
她还是个如花似玉的弱女子,这二十四年的清白,可不能给这样的混子给败坏了。
她还想着找到一个心仪的对象呢。
小护士抱着自己胖胖的身体,有些瑟瑟发抖。
都说这人不能太优秀,这不是平白就能招惹祸事么?
心里头则飞快地打起算盘——
等下还是跟李姐换一下班,她宁可明天对着护士长那张晚娘脸,也不要照顾这个病房的人了。
就是李姐那人太事精,只认钱不认人,跟她换班,又得出点血。
呜呜呜,这样她又得勒紧裤腰带,至少得好几天都不能吃肉了。
她最爱的红烧肉啊,糖醋排骨啊,酱肘子啊……
想到这里,小护士是真的伤心得要哭出来了。
呜呜呜………
萧知念坐在不远处的走廊长椅上,手里拿着一本不知道从哪儿顺来的旧报纸,假装在看,眼睛却不时往那医生的办公室门口瞄一眼,又看看这在病房门口一脸纠结的胖护士,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人咋了?
一会儿害怕,一会儿纠结,一会儿又心疼肉疼的,表情丰富得跟变脸似的,比川剧还精彩。
萧知念咂摸咂摸嘴,这胖护士还挺可爱哈。
高水仙出了病房,直接就去了医生办公室。
她推开门,风风火火地走进去,连门都没敲。
“医生,我家小磊怎么样?”
医生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戴着眼镜,穿着白大褂,正低头写病历。
他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一脸茫然:“小磊是?”
旁边一个中年护士轻咳两声提醒,低声在他耳边说:“就是早上拉过来那个……那个……蛋……咳咳咳……就是下面……嗯……受伤了的那个。”
医生恍然大悟。
鬼知道他今天忙里忙外的,就是连喘口气都是奢侈的。
不过对于今天一早送来的那个鼻青脸肿、下半身还受伤的小伙子,他印象还是很深刻的——
毕竟那个地方受伤的案例不多嘛。
想到那个病情,他自己也不自觉夹了夹双腿。
而且想到那一张猪头脸,肿得跟发面馒头似的,青青紫紫的,五官都挤到一块去了。
虽然医生是白衣天使,可审美还是正常的。
他脸上一开始出现了一丝“丑拒”的表情,但很快又恢复了坦然。
他掩饰性地又推了推眼镜,清了清嗓子,对着面前这个中年女人说:“咳咳咳……其实身上很多都是皮外伤,看着恐怖,最严重的是下身。”
高水仙惊叫出声,声音都快要在空中劈叉了,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什么?!不会是——”
她只觉得脑袋发晕,眼前一黑,双手就要去拉那医生的手。
医生吓得连连往后退,椅子都发出跟地面摩擦的“刺啦”声。
旁边的中年护士见状,快速上前,一个箭步挡在医生前面。
这可是她瞧上的男人!
徐医生媳妇可是没了才几个月,要不是她矜持,觉得现在就出手会让人觉得她轻浮,她怎么会这么久都还没有向徐医生表露心迹?
他们同事多年,也是知根知底的。
他上手术台,她当助手护士,这以后夫妻双双都是救死扶伤的白衣天使,多么登对。
简直就是天上一对,地上一双。
再合适不过了。
徐医生对自己工作上一直也都是满意的,对她指定多少都是有些心思的。
以后他们在一块了,夫唱妇随,指定能将日子过好咯。
咳咳,扯远了。
护士大姐急忙从美好的幻想里抽离,虎着脸对着高水仙,眼睛还上下扫了一遍——
穿成这副样子来,是想要撬墙角不成?
好生不要脸!
她的眼神在高水仙那鼓囊囊的地方狠狠扫了几眼,满脸戒备。
嗯,这女人长得非常一般,高额头,厚嘴唇,腮帮子还鼓鼓的,整张脸跟发面饼似的。
身材倒是男人喜欢的珠圆玉润款,前凸后翘的。
所以她这是故意穿着这身衣服来的?
把这身前挤得鼓鼓囊囊的,是勾引谁呢?
看着就不是个安分的主。
徐医生是这么肤浅的人嘛?
他指定是喜欢有内秀的,就像她这样的女人——
虽然她瘦了点,可她有内涵啊!
她会背《本草纲目》,会认一百多种草药,还会打针输液,是救死扶伤的白衣天使。
“我说这女同志是怎么回事?男女授受不亲,虽然你这年纪大不是小年轻了,但是还是要注意分寸。”
护士大姐丝毫没有客气,甚至还带着几分训斥的味道,
“这怎么能对一个男人上手就扒拉?
影响到你就算了,就连我们医院的医生名声都得受你连累,这冤不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