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乐队,因你们而闪耀心动

明潭有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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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7章 因你们而闪耀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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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乐响起来了。

第一首歌的前奏,从音箱里流出来,是吉他,很年轻,很干净的吉他声。

仅仅是第一首歌,就一下子将朝斗的情感,拉回到了很早……很早。

深夜的our path,安静得能听见碟片旋转的细响。

演出厅的大灯全灭了,只有台侧留着一盏。

灯罩上的漆掉了一小块,光从那道缺口里漏出来,落在那张旧沙发上。

白天的喧闹散尽之后,这间屋子,装得下一个人全部的十二年。

朝斗坐在光里,膝上摊着那封信。字迹被刻意改过的信。

开头两句他已经读过了,后面还很长。

信纸很厚,一沓,边角被人整理得整整齐齐。他往下翻的时候,纸面擦过指腹,很轻,像怕吵醒什么似的。信的第一页后面,还附了一整页的曲目单,一行一行,全是他写过的歌,按年份排得清清楚楚。

信纸上,新的字迹,在灯下显了出来。

【这张专辑,一首一首收起来的。】

【今夜很长,够我们从头听一遍噢,从最早最早的那一首开始。】

那段前奏他太熟了,超忆症把那个下午的每一寸光都原封不动地留了下来,连空气里浮尘的温度,都没有变。

碟片里的录音很干净,几乎听不到杂音。做这张专辑的人,把每一首歌,都修得认认真真。

1.《年少之梦》

【这是最早的一首歌噢,那时候Rosaria还只是一个设想,只有你、莉莎和友希那三个人。这首歌是你和友希那一起完成的,你们第一次演出,用的就是它。】

【凭这首歌,你在音乐学校门口,把有咲请来了。】

音响里,八岁的歌,从岁月那头流了过来。

那天下午的舞台上,友希那握着话筒,声音清亮得能刺破云层。

大家,下午好,我们是Rosaria,一支两周前刚组建的乐队。

我是主唱凑友希那,这位是贝斯手今井莉莎,这位是吉他手冰川朝斗,他一手推动了Rosaria的形成,今天站在这里,是想请鼓手和键盘手加入我们。

第一首歌,《年少之梦》。

台下坐着凑家、今井家、冰川家三对父母。他们欣慰地看着台上三个孩子,交换着眼神里的笑意。

三个不同的家,因为一支小小的乐队,坐在了同一排观众席上。

只有纱夜,从第一个音起,眼里就只剩下朝斗一个人。

他是多么的闪闪发光。

八岁的纱夜在那一瞬间突然开悟了。她终于懂了,朝斗念念不忘的那种心动感,究竟是什么。

她也想成为那样的存在。想弹吉他,弹自己的音乐。

更小的日菜,在姐姐身边悄悄埋下了一颗种子。和姐姐不同的、对于朝斗的种子。

台上的少年还不知道,他随手的发光,落在别人心里,会长成什么样的东西。

台上的三个人,谁都没有分神。

前奏走完,莉莎的贝斯先铺开地面,友希那的歌声踩着节拍升起来。朝斗的吉他缀在她歌声的缝隙里,两个八岁的孩子,配合得像排练过一百遍。

可朝斗还记得那时的每一个音口。八岁的乐队,笨拙又认真地,把一首歌捧给了那个夏天。

副歌第二次涌上来的时候,台下的欢呼声已经压不住了。

最后一节,友希那的标志性嗓音冲上最高音,干脆利落地收住。

全场安静了一秒,然后,欢呼像春雷一样炸开。

那声浪,八岁的朝斗站在台上,听得清清楚楚。

台下,市谷有咲呆呆地望着台上,连鼓掌都忘了。

错过这次,可能自己的人生就再也遇不到这样的时刻了。

她攥紧手指,下了决心,live一结束就去找冰川朝斗,要加入他们。

多惠和瑞依也被钉在了原地,她们俩也经常在小公园合奏,此刻对视一眼,眼里全是激动。

我们也一定要组乐队。

日菜在人群里喃喃着:遇见灵魂契合的队友,组建一辈子的乐队……这是多么噜的一件事……噜噜噜噜。

信纸上,一段小字跟着落了下来。

【你们三个不知道吧,那场演出影响了多少同龄的孩子噢。台下的每一双眼睛,后来都走上了自己的路。你那时候站在台上的得意表情,我现在想起来还想笑噢。】

音响里,副歌涌了上来。

【白衬衫随风翻飞】

【在阳光摇曳的教室窗边】

【尚不知晓未来的地图】

【纸飞机已向远方飞去】

【年少的梦想 如同星尘般】

【在掌心闪烁 随即消逝】

【即便如此 仍想追逐】

【那道耀眼的光芒】

【看似脆弱 却又仿佛永恒】

【用那玻璃工艺的翅膀】

【在夕阳染红的坡道 蹬着自行车】

【呼喊的话语 融化在风中】

【即使明白 无法实现】

【内心深处 依然点燃着那份炽热】

【年少的梦想 是虚幻的烟火】

【在夜空绽放 终将飘散】

【即便如此 也无法忘却】

【那份心潮澎湃】

【连同那遥远夏日的芬芳】

【至今仍让心弦震颤】

【长大成人后 迷失在纯真内心的深处】

【如同折好的纸鹤 被珍藏起来】

【那些日子的光芒】

【是永不消失的伤痕 如此可爱】

【因为是走过的证明】

【在那香花火摇曳的前方】

【我至今仍凝望着】

朝斗的指尖在膝盖上,跟着按完了最后一个音。

那个下午的太阳,好像还留在他的手背上。

第一首歌淡出。

第二首的前奏没有立刻响起,信纸上的字,先落了下来。

2.《我想》

【接下来这首,你比我更清楚它的分量。】

【写这首歌之前,你昏倒在了冰川家,在医院,你确诊了那个病。也是在那段病房时期,你认识了山吹沙绫,她成了Rosaria的鼓手。当时的Rosaria一起通过了SpAcE的考验,有了登上舞台的资格。】

【这首《我想》,是你抒发自己对生命的渴望的、完全由你自己创作的第一首歌噢。】

朝斗的呼吸,慢了半拍。

音响里,前奏轻轻响了。

……

SpAcE的灯光、潮湿的空气、后台木地板的纹路,一寸一寸,回来了。

还有候场的时候,掌心里攥出来的汗。

那次演出,这首歌,由朝斗与友希那一起演唱。

报幕的时候,台下的嘈杂还没有停。等前奏的第一个音落下去,整个SpAcE,一点一点地静了。

站在最后面的都筑诗船,立刻认真了起来。

难怪要跟我要六分钟时间,原来是创作了一首完整的歌曲啊。

live house的演出,一般乐队不会把一首歌完整唱完。能唱一首完整歌的时间,不如拿来唱两首。

台上,朝斗闭着眼弹吉他。友希那靠在他左边,没有举话筒。

半分钟后,朝斗睁开眼,一个长音拉了出去。灯光亮起,贝斯和鼓点加入进来,友希那开始吟唱。

【我是多么想说,我是多么想做】

吟唱一遍又一遍,像潮水反复漫上沙滩。一遍,两遍,友希那的声音很轻,像在替谁数着心跳。

八回之后,沙绫的鼓重锤一记,朝斗与友希那对视一眼,同时开口。

唱着唱着,友希那的心,慌了起来。

这歌词的风格太奇怪了。她唱着别人写好的词,可越唱越觉得,每一句都像是从身边那个人的心里,直接掏出来的。

朝斗的眼睛,从来没有那么黯淡过。你一定有事瞒着我们——她在心里说。

台下,都筑诗船的脸色微微变了。

这首曲子的完整度、歌词的内涵里,带着一种超越乐队的坚定意志。那是死志。

她的目光越过人群,看向台边的几对夫妇。只有冰川夫妇的脸上,没有笑容。

凑先生还沉浸在曲子精致的喜悦里,没有注意到,写歌的人抱着怎样的意志。

演出结束后,凑先生终于察觉到不对,追问了冰川先生。冰川先生沉默了很久,点了点头。

那天后台的灯光很暗。两位父亲站着说话的影子,落在门上,被门外路过的孩子们,一点都没有察觉。

这件事希望你们能暂时对孩子们保密,朝斗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

朝斗跟我们说过了,他的命数已定,但他不想在病房里度过剩下的时间,如果说终有一死,他要在死之前耀眼一回,这是朝斗说的。

这些话,孩子们都不知道。信里,却写得清清楚楚。

朝斗垂着眼。原来大人们守着秘密的方式,是把担忧咽进肚子里,再用笑脸,送他们上台。

【后来我才知道这些噢,你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你把想活下去的心事,全都写进歌里了。】

朝斗捏着信纸的边角。八岁的自己,把这么重的东西,写成了一首六分钟的、好听的歌。

音响里,副歌涌了上来。

【让我握住你 瘦骨嶙峋的小手】

【让我捧起你 茫然无神的脸庞】

【让我聆听你 心田深处的噩梦】

【重复怎样的折磨 惊怕怎样的伤痛】

【让我拥抱你 弱不禁风的皮囊】

【让我拭干你 泪珠滂沱的脸颊】

【让我告诉你 云朗天青的地方】

【白米绿蔬多肥壮,花飞蝶舞多徜徉】

【喔 我是多么想说】

【我甘心在这里停留】

【喔 我是多么想做】

【我情愿在这里守候】

友希那的声音,接了上来。

【让我承担你 虚脱松垮的肩膀】

【让我扶持你 蓦然回首的希望】

【让我唱出你 纯洁赤子的善良】

【天真无邪的倜傥,自由自在的欢唱】

【让我安慰你 何去何从的心慌】

【让我指引你 触手可及的天堂】

【让我打开来 沉沉重重的阴霾】

【撒下金黄色的爱】

【温暖你我的胸怀】

男孩和女孩的的声音叠在一起,冲向顶点。一个把心事写成了词,一个把心事唱成了歌。

【接近我靠紧我,你会发现我胸口,同你一样跳动,同你一样颤抖】

【相信我听我说,你会看见我双手!也有成长的脉络!也有跌仆的创痛!】

【我是多么想说!我是多么想做!我是多么想!我是多——么——想!】

最后一个音落下。

深夜的演出厅里,安静极了。

信纸上落着一行小字,等着他。

朝斗睁开眼,发现手心是湿的。

十八岁的他,重新听了一遍八岁的自己写给世界的告白。

原来那时的自己,是这样拼了命地,想活下去。

想活下去。

这四个字,那时候的他写进歌里,唱给全场的人听。全场的人里,没有一个人知道,那是一封求生的信。

碟片轻轻跳了一格,新的一轨开始了。这一回,音乐先起——急促的鼓点,两把吉他。

信纸上的字,也跟着换了语气。

3.with You(随你)

4.with me most(致我最)

【这两首歌要一起说噢。】

【当时纱夜和日菜两个姐姐有些闹矛盾,你自己放弃了吉他,退到鼓手的位置上,拉着两个姐姐在路边,完成了这场演奏。】

【你的这两首歌,影响了很多人噢,其中有一个拎着点心袋子的女孩,叫松原花音,一直要到五年后,你才和她正式相见。】

……

回忆里,路边的空地。

姐妹俩起初动作僵硬,眼神里带着羞涩。随着朝斗稳定而充满感染力的鼓点,一点一点,她们沉浸了进去。

纱夜闭上眼,再睁开时,目光专注明亮,指法越来越流畅自信。

日菜彻底放开了,身体随音乐摇摆,还朝观众俏皮地眨眼。

围观的人越聚越多。零星的掌声汇成一片,,那些鼓励声,融化了姐妹俩最后的紧张。

一首歌的时间,两个别扭的姐姐,把别扭唱散了。

《with you》的开头,是纱夜的吉他solo,欢乐颂的旋律,完全放开,每个音符都带着前所未有的力量感。

朝斗的急促鼓点放缓,双棍齐击,他婉转地唱了起来。

那是写给两个姐姐的歌。词是软的,调是暖的,可唱法,一点也不含糊。

一口气,唱完了整段长句。台下的人都没反应过来他到底换没换气——关键节奏没有任何加快,居然一口气唱完了。雷鸣般的掌声炸开。

人群里,一个拎着点心袋子的短发少女,被音乐钉在了原地。

她的视线,被中央打鼓的少年,牢牢锁住了。

松原花音。每一个鼓点,都像敲在她自己的心跳上。

她好羡慕这种轻松自在上台演出的同龄人。她悄悄假想了一下自己站在那里的样子,胳膊上立刻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不敢再想了。

她不知道那个打鼓的少年叫什么名字。她只是把那个鼓点,连着那个下午的光,一起收进了心里。

《with me most》响起来的时候,激烈的节奏沉淀了下去。

两把吉他变得柔和深情,鼓点轻柔舒缓。这首歌,是朝斗花了最多心血、最能代表他心思的歌。

唱到中段,全场寂静。所有人都盯着他缓缓上抬的鼓棒。那一秒很长,长到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砰!

一击,打破寂静,迎接最高的激昂。

一曲终了,朝斗放下鼓棒,满头的汗。他一手一个,搂住两位姐姐的肩膀。

看吧,我就说,纱夜姐,日菜姐,你们超——厉害的,我们是无敌的冰川家乐队。

纱夜用力点头,眼角湿润。日菜兴奋地跳了起来。

人群里,花音轻轻鼓着掌,在心里下了一个决心——她也要有朝一日,成为那样的存在。她也要,学打鼓。

那个下午的鼓点,就这样,敲进了另一段人生里。

音响里,歌词流了过来。

【我常常觉得对你充满了奇想,这是不是个好现象?】

【我常常逆向思考对你的需要,答案仍然是个问号?】

【但当我见到你,却把一切都抛掉,不再自寻烦恼】

【只想让每一分一秒都很美——妙——】

【于是我每一个动作都是配合你!我的心随你牵引随你欢喜而欢喜!随你爱!随你恨!随你一意孤行!哦——我都愿意——】

【于是你每一个动作都被我临摹——我的梦随你拥有随你哀愁而哀愁——随你痴 随你怨 随你漫天遨游!哦!我不退缩!】

紧接着,是《with me most》。

【给我爱,换走无奈……】

【给我苦,让我记得温暖……】

【眼眸中,仿佛有阳光,要照亮,最后一扇窗。】

【给我泪,洗去悲哀……】

【给我路,让我走出未来……】

【谎言中,我依然守候。不相信,世界没有梦……】

【with me most!——灿烂的春天——】

【with me most!狂热的夏天——】

【身处人海中只有你我~,茫然天地间一片真~】

【with me most!缠绵的秋天——】

【with me most!丰收的冬天!】

【时间带不走你我的梦,我不想平凡过一生……】

【时间带不走你我的梦,我不想平凡……过,一,生……】

那年的路边演出,就在这两首歌里结束。朝斗记得那天回家的路上,两个姐姐走在前头,一路都在笑。

两首歌唱完,信纸翻过一页。

5.《crysis》

6.《Re》

【接下来的两首,《crysis》和《Re》,都是友希那写的,我就一起说了噢。】

【那时候,Rosaria迎来了第一次危机。友希那的父亲在FwS遭遇了不公平的判决,对音乐心灰意冷,友希那,也跟着变得极端了。】

回忆里,友希那把两份乐谱,递到莉莎和沙绫面前。

关于朝斗提出的live,我同意,这是Rosaria必须迈出的第一步,这是我写的两首歌,《crysis》和《Re》,加上朝斗的《with you》和《with me most》,四首歌,足够开场live。

沙绫接谱的时候,本想夸赞几句。一触到友希那那过于平静专注的目光,到嘴边的光芒,下意识收敛了。

音响里,那两首激烈的歌,淌了过去。朝斗靠在沙发背上,听着。

连极端时期的友希那,都还在写歌。

八岁的他就懂这件事的分量。

现在听,还是一样。

信纸上,只补了一句。

……

7.《这一年,这一夜》

【你看,音乐这个东西,从来没有抛弃过任何一个人噢。】

朝斗听着那两首歌的尾奏,想起友希那递谱时的样子。极端时期的她,连笑都懒得笑了,交出来的两首歌,却一首比一首完整。

写歌的人嘴上什么都不说。歌,替她全说了。

【这首《这一年,这一夜》,是Rosaria四分五裂的时候,你和沙绫一起去商业街边的公益演出时唱的。】

【乐队散了的那些天,你写了很多,留下来的,是这首。】

前奏是清澈的吉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郁。

…………

回忆里,两个人在商业街的一角站定。

我们是Rosaria的成员,我叫冰川朝斗,在里面担任吉他手,而这位叫山吹沙绫,是鼓手。

一个旋律在朝斗心中流淌。那是他心事重重时写下的新曲,带着对时间、对生命、对伙伴的复杂情感。

清亮的少年音里,带着超越年龄的感悟和淡淡的忧伤,却又蕴含着坚韧的力量。

原本喧闹的商业街一角,渐渐安静了下来。有人放慢脚步,有人干脆停了下来,听一个八岁的孩子,唱一首心事重重的歌。

沙绫不能打鼓,也没闲着。她从北泽先生的试吃盘里拈起一块可乐饼,高高举起,清脆地吆喝。

各位叔叔阿姨哥哥姐姐,北泽家的可乐饼,金黄酥脆,馅料超足,听完朝斗好听的歌,来买一个香喷喷的可乐饼尝尝吧。

稚嫩卖力的,配上动人的音乐,产生了奇妙的化学反应。

旁边停下玩耍、好奇看过来的孩子里,还有香澄和育美。

那段日子,乐队散了一半。可站在街角的两个人,还是把名字报得整整齐齐——我们是Rosaria的成员。

音响里,歌声一路唱了下去。

【太阳点燃了海洋,海洋包容了太阳】

【向晚天空缺掉一角,月亮探头放光芒】

【眼观鼻观心口上,你那羞涩不能忘】

【我的手臂不胜扭曲靠上你的肩膀】

【山顶一片白茫茫,风起滚层层浪光】

【向晚天空明暗更替,霞彩忙着点新妆】

【眼望云望西天涯,你那出神不能忘】

【我的情绪傻傻随你飞进美丽乌托邦】

【这一年,这一夜,回忆温暖我倦困】

【小黄灯,书桌前,细数有心人清泪】

【看似清,实迷离,情路又玄多是炫】

【为你,我更举杯,好景当前莫留连】

……

下一首歌的前奏响起之前,朝斗的手指,先在信纸上停住了。

8.《一如既往》

【看到这首歌,你难免会僵住吧。】

【这是那场暴风雨下的最后一首歌。就在这首歌之后,发生了舞台事故,你被电缆波及,失明了一段时间,也才有了后面更……的故事。】

……

音响里,风雨声先于音乐,涌了出来。

回忆里,雨点砸在舞台顶棚上,声音大得像有人在头顶擂鼓。灯光在雨幕里晕开,一片一片,模糊的光。

友希那的声音穿透风雨,是嘶吼。

我们将为大家带来最后一首歌,一如既往。

台下,山呼海啸般的狂热。

冰川夫妇紧紧握着彼此的手。美竹兰、青叶摩卡她们忘记了寒冷。香澄屏住了呼吸。多惠的镜头微微颤抖着,记录着这一切。

朝斗的鼓槌,带着全身的力量砸下。

有咲的钢琴沉重如命运的叩门,莉莎的贝斯像大地的脉动,姐妹俩的吉他——纱夜精准狂暴的节奏,日菜撕裂苍穹的solo——交织成音浪的洪流。

雨越大,他们奏得越狠。台下的欢呼和雨声搅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更烫。

友希那用尽肺腑之力的绝唱。所有的坚持、不甘、热爱、对短暂生命的极致燃烧,全部灌注在最后的绝唱里。

她的高音,像泣血的凤凰,试图撕裂厚重的乌云。

而就在情感与能量攀升至顶点的瞬间——

舞台后方的阴影里,那根早已饱浸雨水、胶布湿透松脱的磨损电线,被裹挟着暴雨的猛烈狂风,吹得剧烈甩动。

朝斗的眼角余光,猛地捕捉到异常的电光弧。寒意窜上脊椎。

可副歌的高潮就在此刻。他不能停。他咬着牙继续,鼓点反而更加狂暴。

瓢泼大雨,精准地浇在裸露的铜线上。刺眼的蓝白电光爆开,电流狂舞。狂风把那条卷上舞台顶棚的金属横梁——

就悬在朝斗头顶正上方,不足一米。

台下,摩卡失声尖叫,想冲上台去。

就在友希那唱出最后一句长高音的瞬间,电线猛地炸响。绝缘材料彻底炸开,最致命的那一段,带着强大的电流,当头砸向被整套架子鼓围在正中央的朝斗——

音响里,音乐还在放。

信纸上,只有短短一行。

【后面的故事,我们都知道的噢。】

朝斗盯着那行字,很久没有动。

那道蓝白色的光,他后来在很多个夜里重新看见过。那之后的黑暗,整整一段没有颜色的日子。他比谁都清楚。

可今晚再听这首歌,他先想起来的,是唱到副歌之前,姐妹俩的吉他一起冲上来的那个瞬间。八岁的他们,在暴雨里,把一首歌燃到了顶。

音响里,那首歌,就这样唱完了。

【有一阵的眩昏】

【我是追逐绿洲的旅人】

【深夜里等闪逝的星】

【我是守候火炬的猎人】

【什么急 什么缓】

【什么不慌不乱】

【当我鼓足勇气 冲向心底的终站】

【失去与获得 会带来多少快乐】

【哦 所以我要一如既往的唱歌】

【哦 所以我要一如既往的活着】

【我对爱曾懂得几分】

【依希有过浓稠的愁恨】

【我对人世曾懂得几分】

【也是吐过血性的激愤】

【什么深 什么浅】

【什么纠结缠绵】

【当我披挂上阵 用力嘶喊过来】

【胜利与失败 会留下多少伤害】

9.《明天》

第九首歌的前奏很轻,轻得像叹息。

信纸上的字,也放轻了。

【这首《明天》。它本只是你写在笔记本上的话语,后来才写了一段曲,搭配上了这首歌。】

【这是你当时对未来的迷茫,和你自己的恐惧。】

他低低笑了一声,笑到一半,又停住了。

回忆里,那首歌,是他失明之后,在黑暗中,一个字一个字摸出来的。

……

病房外,纱夜在心理医生面前,突然想起了它。

虽然他现在说不出,但他写过,那首《明天》,是他失明后,在黑暗中一个字一个字摸出来的,那里面一定有他现在的想法。

纱夜和日菜,是朝斗写作的尺子。他慢慢写下的内容,她们记得清清楚楚,凭着记忆,一句一句,默写给了医生。

音响里,那段后来才有的旋律,托着当时的词句,缓缓升了起来。

{仿佛是最后的梦,又回到了最初}

{离开了你们身边,给我的仍是孤独}

{梦醒之后回到现实,曾也在掌声中轻浮}

{黑压压的未来之中,难寻觅属于我的迷途}

{一站又一站的演出,一次又一次的献出}

{我本以为我闪耀的展露,没想是寂灭前的无助}

{一直仿佛像个赌徒,曾也在名誉中沉浮}

{黑压压的现在光景,也只能茫然与无助}

{我的明天……是否依旧?}

{在闪耀心动的路……可否回头?}

{我的明天……是否能够?}

{在压抑的悲剧后……重新来过?}

{也许该卸下妆容,在后台独自守候}

{让喧嚣暂时退场,让伤口试着结痂}

{这赌局还未结束,筹码只剩这双手}

{纵然赢面太模糊,也不想现在就认输}

{黑压压的幕布之后,或许有光在渗透}

{微弱得如同幻觉,却足够照亮这路口}

{一站一站的等候,一次一次的颤抖}

{不再追问那闪耀,只求能站稳这步口}

{我的明天……或许依旧}

{在微弱闪动的路……试着去走}

{我的明天……或许能够}

{在漫长的寂静后……寻找出口}

{就算明天……依然飘流}

{在无人喝彩的路……绝不回头}

{就算明天……没有答案}

{却依然向那未知……伸出了手}

信纸上,写字的人,在这里停了很久。

【写下在闪耀心动的路这句词时候的你,大概想不到,后来真的有那么多人,陪着你走在这条路上吧。】

信纸上停着的这一行,墨色比别处深一点,像是笔尖在这里,搁了很久。

朝斗把这句话,读了两遍。

窗外的夜很深,演出厅的深处很黑。可那行字,在灯下亮着。

那个摸着黑写字的小孩,把恐惧一笔一画地写了下来,又在最后一句,向着未知,伸出了手。

……

10《不孤独的灯》

第十首歌来的时候,前奏是几个温和的吉他分解和弦。

【这首《不孤独的灯》,是失明的你,在公园里写的。那时候,你认识了孤独的后藤一里。】

【你虽然对自己的失明很心死,却还是找来了香澄、多惠、育美和一里,跟她交朋友。你们一起演奏了这首歌——专门为孤僻的一里,点亮一盏灯。】

回忆里,公园的秋千。

那天的太阳很好。滑梯、秋千、长椅,都被晒得暖洋洋的。

一里看着朝斗向自己的方向。墨镜隔绝了他的眼神,却隔绝不了那份沉甸甸的信任和托付感。

朝斗给她的节奏型,沉重的c-Am-F-G循环,仿佛一下戳中了她内心最深处的共鸣箱。她用力点头。

……嗯。

多惠的旋律清澈如溪流,带着淡淡的忧伤,却又隐含坚韧。育美的扫弦像坚定的鼓点,稳稳托起整首歌的骨架。香澄在间隙里点缀明亮俏皮的高音,像黑暗中迸发的零星火花。

一里屏住呼吸,弹着那沉重而稳定的循环。

每一次拨弦,都像在叩击孤独的墙壁。这正是她内心长久的背景音:低徊,孤独,却固执地存在着。

然后,秋千上的少年,开口清唱了。

干净的,温和的,带着穿透灵魂的力量。

一里怔住了。

这分明是为她写的,为她这个缩在角落里的草履虫写的,战歌和救赎之诗。

她尝试着,小声地跟着哼。第一句跑调了,第二句跟上了,第三句,她已经能和那个声音,轻轻地合在一起。

她抬起头,看着秋千上微笑着歌唱的男孩。

泪水涌上眼眶。抱着吉他的手不再颤抖,反而更用力地按住了琴弦。指尖很疼。可她第一次觉得,这点疼,是值得的。

她不再低头了。她微微抬起脸,露出一个极罕见的、带着泪花的、近乎透明的笑容——像初春融化的第一道冰缝,底下透出蓬勃的生机。

她明白了。

朝斗为她找来的,是三颗同样热爱音乐、能发光发热的小太阳。

一曲终了,香澄蹦了起来。

噜噜噜,太棒了,大家一起弹果然最开心了。

多惠歪着头,轻声说。

一里酱……你笑起来,声音好像更好听了。

秋千上的朝斗听见了,跟着笑了一声。那天的他看不见任何东西,可他知道,刚才那个角落里,有一盏灯,亮起来了。

音响里,那首歌,静静地唱着。

【看过这样的人 一辈子忘情游戏人生】

【情谊似乎从来,就不曾是一种责任】

【称呼这样的生活 叫做敢爱敢恨】

【但是那无辜的孤独 却也莫名的背上了身】

【她总把灯芯调暗,怕亮光惊扰了别人】

【笑着说不冷,手心却藏着未愈的痕】

【说习惯了一个人,对着空位自问自答】

【把故事反复温存,捧着一盏孤独的灯】

【没有孤单的灯,也没有习惯孤单的人】

【生来谁都怕冷,需要人疼】

【那紧紧关上的门,它其实一直在等】

【等有那么一天,你开门走进陪他一生】

【没有寂寞的灯,也没有害怕去爱的人】

【只等有人看透,她的眼神】

【你当然可以不问,也当然可以不忍】

【但总有天你会发现,她的认真】

【看过那样的人 一辈子都在痴痴等缘分】

【所有的朋友当中,似乎与寂寞的交情最深】

【而如果你遇上一个像这样的人】

【你是否愿意 停下来听她……心声】

11.《说得再多你也不懂》

第十一首歌的前奏,是钢琴。

信纸上,《说得再多你也不懂》的歌名,落了下来,朝斗看到歌名的时候,陷入了这一夜最大的沉默,他甚至已经猜到,下一首是什么。

【这首歌嘛……你心最死的时刻写的。】

【Rosaria的成员们互相冷战的横滨之旅,让快要去世的你疲惫不堪。你决定用这首歌,最后抒发一次情感,然后告别大家,去往海边。】

【现在的你听,大概也是五味杂陈吧。】

朝斗没有立刻读下去。他先闭着眼,把前奏听完了。

琴声在深夜的演出厅里,一个音一个音地落。落得他心口,一下一下地疼。

……

回忆里,酒店大堂。

朝斗对周围的视线和低语,恍若未闻。他摸索着,走到大堂角落的琴凳边,放下了盲杖。

手指从左到右,带着近乎虔诚的仪式感,滑过琴键。

do-Re-mi-Fa-Sol-La-Si-do……

清泉般的音阶,瞬间抚平了大堂里所有的嘈杂。所有人屏住了呼吸。

他坐下来。没有乐谱,没有酝酿。充满张力的前奏骤然响起,音符化作奔涌的激流。

朝斗微微仰着头。清朗而带着穿透力的歌声,与旋律完美地融在一起。

他的似乎穿透了天花板,落向遥不可及的虚空。

歌声里没有控诉,没有悲泣。只有深沉的、洞悉一切的平静,和疲惫。

歌词像精准的手术刀,剖开了所有人心照不宣的僵局。

刚走到电梯口的Rosaria成员们,停住了。

沙绫猛地捂住嘴。纱夜和日菜惊讶地睁大眼。有咲按着电梯按钮的手指僵在半空,倏然回头。

友希那的身体,剧烈地颤抖。

莉莎的泪水瞬间涌了出来。她听懂了。这不仅是唱给友希那的,也是唱给所有把他隔绝在外的人的。

电梯的门开了,没有一个人走进去。

最后一段副歌,朝斗的声音撕裂般地飙到了最高音。

每一个字,都像用尽生命最后的力气,在呐喊,在控诉,在告别。

钢琴伴奏达到了前所未有的激烈,旋律如惊涛骇浪,将他淹没。

大堂里不知何时聚集的客人和工作人员,都屏息凝神,脸上写满震撼和动容。

音响里,那段歌声,一句一句地淌过深夜。

【在幸福的瞬间】

【我感觉伟大却又卑微……】

【在绝望的边缘】

【虽跌荡仍有信念】

【在最爱的面前】

【我感觉勇猛却又胆怯】

【在你的凝视下,胜利也等于投降……】

【说的再多……我也不懂!你也不懂!】

【彼此的心跳……】

【这样你就!这样你就安全吗?】

【你就觉得自然吗?】

【对我来说难道都一样……】

【一……样!】

歌放完了,演出厅里,静了很久。

朝斗睁着眼,看着黑暗深处的天花板。

那天夜里,他坐在琴凳上,唱完最后一个音,全世界都安静了。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是告别。

他本来都决定好了。唱完这首歌,就跟大家道别,然后去海边。命运给他的时间不多了,他不想再看着她们冷战,看着乐队散架,看着大家把心结越缠越死。

12.《河》

【果然是这首吧,你肯定早就想到了。】

【《河》。这首真的不必多说——之前,你也给真冬弹过它。】

【这是失明的你,丢掉了盲杖,迷茫地走向大海、走进大海,最后在心里谱下的乐章。在心里完成的音乐。】

【最后你一头扎进海水里。也是那个时候,你被赶到的Rosaria众人,捞了起来。】

音响里,前奏缓缓地流。

回忆里,那片海很冷。真实世界的晦暗,与心中那场辉煌的星雨,形成刺目的反差。

在他灵魂的剧场里,属于冰川朝斗的终曲——盛大而哀婉的告别颂歌,庄重地拉开了序幕。

心灵舞台的中央,有咲端坐在无形的钢琴前。琴音清冽如泉,像母亲的手,轻轻抚慰一个即将坠入长眠的灵魂。

他一步一步往海里走。心里的舞台,就一寸一寸,亮起来。

朝斗面朝大海,开始了完全属于自然、属于内心、属于告别的独白与咏叹。

钢琴声幽幽地缠绕着吟唱。他坚定地向前走,湿润的沙粒,包裹住脚踝。

莉莎的身影浮现出来。她抱着贝斯,对他露出温暖鼓励的浅笑。没有说话。那个位置的她,向来把话都弹给别人的耳朵听。

一曲激昂的吉他强力和弦,如惊雷炸响。沙绫有力的鼓点奠定了新的基石。日菜与纱夜并肩而立,两把电吉他如交颈的天鹅,迸发出华丽而精准的对奏——

蜿蜒低吟的小溪,化作奔腾咆哮的大河。

整个Rosaria,除了缺席的一位,磅礴的乐音,将他完全包围。

那是一个八岁的孩子,在心里为自己办的告别式。告别式上没有花,只有一首接一首的歌。

海水没过膝盖,没过腰际。一步,又一步。海浪声盖过了心跳声,心里的乐队,却越奏越响。

他最后回望了一眼沙滩。那个空缺的位置,如此刺眼——友希那。

他深吸了一口带着咸腥与自由的空气,再迈一步。海水,淹没了胸口。

再回头时,他刚刚站立的位置上,无声无息地,伫立着Rosaria最后、也是最重要的那块拼图。

友希那,静静地望着他。眼里翻涌着复杂到极致的情绪。

他努力想对她挤出一个安抚的微笑,却牵扯出更多的苦涩。

他抬起手,指向她,示意由她来唱响最后的词句。

友希那的嘴唇紧闭,如同冰封的湖面。她只是深深地看着他,一言不发,身体微微前倾,仿佛下一秒,就要冲进海里把他拉回来。

无声的拒绝。

他眼中最后一点微光,黯淡了下去。他无奈地、近乎认命地笑了笑。

友希那。好想再听到一次,你的声音。

这句话,他没能说出口。海水漫过下巴的时候,所有的力气,都留给了最后那一吼。

他凝聚起胸腔里仅存的所有气息,向着阴沉的、无星无月的天空,向着咆哮的大海,向着无形的观众席,发出生命最后的高吼——

音响里,那个声音,与此刻记忆里的声音,重合了。

【当你平躺下来,我便成了河……】

【回绕你的颈间,在你身边干涸……】

【窃想你的眼神,我恋恋不舍……】

【聚为一泓泉水,深邃清澈……】

【当爱燎原成灾,你徐徐侧身……】

【堆积肥沃河床,我是朝圣的人……】

【我是客途的雁,却一往情深……】

【从此无意追逐,新绿的春……】

【任我流吧,层层冰川】

【亿年换几寸,我也宁愿这么盼】

【等到昏黄,等到痴傻……】

【等着公主吻青蛙……】

【魔咒缓缓褪尽,你笑的厉害】

【天曾缺掉的角,无非此等神彩……】

【我将残翼放下,从河中走来】

【你正颔首告知……这里……】

最后的呐喊,从回忆里的大海,一路冲进今夜的演出厅。

【有——爱——!】

然后,海浪声退了下去。

信纸上,一句轻轻的话。

【后面的事,你已经知道了,她们把你从海里捞了回来。一个都没松手噢。】

朝斗靠在沙发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音响里,歌的尾音散了。咸腥的海风、湿透的衣服、还有围上来的那些带着哭腔的喊声,都退回了记忆里。

躺回沙滩上的那个自己——天上是星,身后是海,他置身于星海之间。

星海……嘛。

真是熟悉的名字,躺在沙滩上的那声感叹,像一颗埋了很多年的种子。后来他回到东京,顶着这个名字,把后面的故事,一首歌一首歌地唱了下去。

碟片又转过了一格,这一次,是三首歌连在了一起。

13.《灵光》

14.《执着》

15.《请别说再见》

【这三首,《灵光》《执着》《请别说再见》,都是从新交心的Rosaria,一起完成的作品。你们把它作为最后一次上舞台的表演,至死不渝的演奏。】

【在这之后,你昏倒了,再也没有醒来。在她们的视野里,八岁的冰川朝斗,就此结束了自己短暂的一生。】

【当然还有《晚安》——冰川朝斗的遗作。】

朝斗拿着信纸的手,停在了半空。

音响里,三首歌在放,重归于好的Rosaria,八岁的乐手们,最后一次并肩燃烧的声音。琴声、鼓声、贝斯声、吉他,一层一层,交叠着升上去。

他听得很轻,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那场演出之后,他在医院里,陷进了很长很长的睡眠。

再往后的事,台上的她们,一个都不知道。观众席上的欢呼,也一个都不知道。

信纸上,字迹换了新的段落。

写字的人,在这里放慢了速度。

【——这是个节点,接下来的故事和歌,都是十三岁的星海朝斗了噢。】

【可是我知道噢,故事没有在这里结束。】

【医生们宣布了你的死亡,可是有人偷偷救下了你,手术成功了,你活了下来,但却忘了过去。】

【八岁的冰川朝斗埋进了冬天。十三岁的星海朝斗,睁开眼睛的地方,又在东京。】

朝斗把信纸,放低了一点。

真正死过一次的人,读自己的讣告。

原来是这样的感觉。像隔着一片海,看另一个小孩躺在雪里,而自己站在春天的岸上。

那个小孩的生命,停在八岁。

停在那场演出散场之后,停在病房白色的天花板底下。而这个坐在这里的自己,替他多活了这么久。

替他听了后来的歌,见了后来的人,走了后来那么长的路。

很轻很轻地,有什么落了下来。落在心口,像雪,又比雪暖。

信纸上,接着写了下去。

16.《浮雨梦》

音响里的调子,慢慢地暖了起来。

【《浮雨梦》。】

【你在再一次回到东京的时候,又失忆了,这首是送给迷茫的丸山彩的——那时候她也是十三岁,却比你更迷茫,迷茫于自己要不要成为一位给大家带来快乐和梦想的偶像。】

【可是唱完,你自己反而变得迷茫了,你大概想不到吧,丸山彩后来,能成长为那么可靠的paspale主唱噢,你大概也想不到,丸山彩,其实在五年前,就为失明绝望的你鼓足过勇气噢!】

【迷茫会传染,也会痊愈,她后来的痊愈里,也有这场雨的功劳噢。】

回忆里,雨中的凉亭。

凉亭外,雨帘把世界隔成了两层。一层是湿漉漉的、模糊的街,一层是亭子里,吉他和两个人的呼吸。

彩的眼神被迷茫和畏惧占据,手指紧张地绞在一起,几乎要把脑袋埋起来,缩回安全的幻想世界。

就在这时,一阵轻柔的、略带滞涩、却异常应景的吉他声,在淅沥的雨声里,小心翼翼地响了起来。

朝斗的调音很快,找到了适合即兴低吟浅唱的和声范围。琴弦上还挂着雨,指尖拨过去,音色里也带着一点湿意。

前奏压抑低沉,像渐渐稀疏却依旧连绵的雨。

他的嗓音并不华丽,带着奔跑和淋雨后的沙哑疲惫,却异常贴合这万籁俱寂、唯有雨声作伴的氛围。

那种直击人心的、笨拙而真诚的力量——像有人把心事放进了歌里,低低地,说给雨听。

彩彻底愣住了。她屏住呼吸,被这只为她一人响起的歌声,吸引住了。

副歌婉转着忧伤,却奇异地多出一丝向上的、试图挣脱束缚的力量感,带着叩问般的恳切。

每一句,都精准地射中她心中最脆弱、最隐秘的角落。

那不就是她小心翼翼守护着的、关于偶像的微小梦想吗。那么脆弱,却又那么执着地亮着。

这唱的……这唱的不就是我吗。

眼泪再次涌上了眼眶。但这一次,是因为强烈到让她浑身颤抖的、被理解的感觉。

原来她所有的挣扎和怯懦,并没有那么可笑,也没有那么孤单。

雨里的少年,技巧并不娴熟,偶尔有一两个生涩的换把位音。可他投入的真挚,弥补了一切。他甚至没有多说什么,抱着琴,就把答案唱了出来。

最后一段,旋律在重复中带上更深的情绪。积攒的力量,终于找到了突破口。

音响里,雨声和歌声,一起淌过了深夜。

{滂沱大雨中~像千针穿我心~}

{何妨人尽湿~盼冲洗去烙印~}

{前行夜更深~任街灯作状地怜悯~}

{多少抑郁~就像这天色昏暗欲沉~}

{看!四周都漆黑如死寂~窗中透光~一丝奢望~}

{但愿你开窗发现时~能明了我心~}

{我!却妄想风声能转达~敲敲你窗~}

{可惜声浪~被大雨遮掩,你不曾听到~}

{好一场大雨打痛了我的心~}

{以为能忘记却越来越熟悉~}

{留住你背影也留下了所有痛心~}

{难道说如今只能将泪水流在眼里~}

{你!与我巧合地如今竟相逢于亭~}

{一夜的雨~让感觉变得更迷离~}

朝斗记得那天的雨,也记得彩眼里的光重新亮起来的样子。一首唱给别人的歌,最后把自己也唱迷茫了——那大概,是他那阵子最真实的写照。

17.《星心》

【失忆的你,碰到了弦卷心——那个永远充满活力的、执意要带给其他人微笑和幸福的少女。还有亚子、磷子、千圣。在那段时间里,你们组了一支新的乐队。】

【你们管它叫,happy dream。】

音响里,纯音乐的旋律,安静地铺开。

回忆里,病房。那间屋子很安静,安静到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朝斗接过纸笔,几乎不假思索,俯身快速书写。笔尖沙沙滑动,带着近乎神圣的流畅感。

偶尔停顿一秒,眼神放空,像在捕捉脑海中闪过的音符和意象,然后继续奋笔疾书,整个人完全沉浸了进去。

心好奇又紧张地围拢过来,屏住了呼吸。

那是一首歌的歌词,字迹略显潦草,却仿佛每个字,都饱蘸着浓烈的情感。

深刻地探讨着破碎与重组、迷失与找回、生命的脆弱与顽强、眼泪中的希望、黑暗中诞生的光。

心惊讶地捂住嘴,眼睛里满是不可思议的光芒,和纯粹的崇拜。

她从未想过,朝斗冰冷的外表之下,竟藏着如此汹涌澎湃的创作才华。

亚子看得目不转睛。

这歌词……好深刻,好强大,充满了毁灭与新生的暗黑美学,太帅了。

千圣的眼中,是毫不掩饰的震惊和欣赏。

磷子仿佛又看到了多年前,那个能带着她音乐色彩的朝斗。只是如今的色彩,更丰富,更厚重,更充满力量。

她的眼眶再次湿润,这一次,是因为感动和震撼。

失忆的他,把忘记了的一切都还给了音乐。

音乐也记得他。

写下最后一句,笔尖重重一顿,像为整首歌画上一个坚定的休止符。

朝斗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心凑过来,追问歌名。

朝斗的目光,扫过床边默默运行的心电监护仪——屏幕上稳定跃动的绿色线条,像最朴素的诗行,诉说着生命最基本、却最强大的存在和延续。

他抬起头,望向窗外。满天繁星。

星心……就叫《星心》。

18.《星》

下一首歌开始之前,信纸上,先落了很长的一段。

【这首《星》,是你十三岁时,失忆之后,又得知了自己身体的绝症——第二次感受到绝望和麻木之后,所吟诵的歌。】

【那一天,你和鹰,说了很多。】

回忆里,病房的窗边。

我很抱歉,最终似乎并没能为弦卷小姐带去多少她所期望的,这算是有失职责了。

如果再让她知道我很快就要……那无疑是更大的失职,会给她带来不必要的悲伤,这违背了她带来笑容的初衷,我一点也不想这样。

所以我希望弦卷先生能和我一起,演一场戏,一场能让星海朝斗合理地从弦卷小姐的生活中消失、并且能为她留下一个至少看上去是happy Ending的童话结局的戏,拜托了。

鹰听完,胸口像被什么死死堵住。强烈的不忍,和几乎是愤怒的情绪,冲击着她一贯冷静的神经。

她太清楚这个家为眼前这个孩子做了多少,也太清楚,病房里这具小小的身体,还剩多少时间。

朝斗先生,您难道从来没有考虑过您自己的感受吗?”

“您身边好不容易才有了这些关心您、在乎您的人,心小姐,磷子小姐,亚子小姐,甚至刚刚来的千圣小姐,她们都是真心待您,为什么您一定要选择独自承担一切,甚至要用一个谎言来结束,难道让人一直悼念着、怀念着,就不是一种……至少是真诚的告别吗?

朝斗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望向更遥远的地方。

怀念?

像那个冰川朝斗一样吗,死了不知道多久的人,却还能让几个人心里留下感念……像凑友希那,像美竹兰……

他摇了摇头。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绝。

至少,星海朝斗不会这么做。

他挪到床边,那里靠墙立着一把他偶尔会尝试触碰的电吉他。

他没有插电,月光落在琴弦上,一根一根,镀了层很淡的银。

他就着那点清冷的光,手指生涩、却异常坚定地按下一个和弦,轻轻地,一下一下拨动琴弦。

低沉而略带喑哑的吉他声,缓缓响起。不成调,却有一种直击人心的力量。

他微微侧着头,望着窗外深邃的夜空和寥落的星辰,用有些沙哑、却异常干净的嗓音,低低地哼唱。

那是他刚刚在纷乱思绪中,下意识写下的旋律和词句,仿佛从空洞和绝望里,自然地流淌出来。

门外,鹰没有立刻离开。

没有插电的吉他,声音很小。小到,只够门缝里的人听见。

她静静地站在那里,透过未完全关严的门缝,看着那幅景象,听着那低哑的吟唱。

眉头紧紧锁死。拳头,不自觉地握紧。

音响里,那晚的歌声,飘进了今夜。

【星,犹如天空的小斑点…】

【在半空中,在你的肩上…】

【每晚灿烂明亮地沉默地笑…】

【凝视每夜凝视每段感情…】

【星,没有一颗不爱闪照…】

【在你身边,谁会不深爱你…】

【亲爱的你…】

【软弱无力地凝望着我…】

【陪伴过渡,让感情过滤着每日…】

【每一深夜~云飘涌的清晨…】

【能拥有亲爱的你…】

【曾是我的兴趣…】

【仍是会回味到…这份依恋…】

【回到深秋!】

【重返到你身边…】

【回到那秋天…】

【能有你的每一刻…】

【星!请可否停下——暂不闪!】

【让往日,重新再开始过…!】

信纸上,补了一行小字。

【歌词里的和回到那秋天,隐约指向的,是你和磷子初次相见、彼此陪伴的季节噢。】

朝斗摩挲着信纸的边缘。那段日子的自己,唱着回到那秋天,心里想的却全是,别拖累任何人。

19.《谎》

【这首《谎》,是你和花音再次相遇的时候,为了让花音鼓起自信,即兴创作的歌。】

【可是这首歌,你实际上是借着机会,宣泄了对自己懦弱表现的不满。谁料到,台下坐着千圣……她以为,你在说她。】

回忆里,那一晚的台下。

掌声,欢呼。他的名字,她的名字——星海朝斗,松原花音。

那些声音都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千圣的世界里,只剩下自己心脏擂鼓的声音,震耳欲聋。

她本来只是路过。本来,只想远远看一眼就走的。

然后,前奏响了。歌名,《谎》。

【wINNING oR LoSING 冥冥已有分晓,碰上你怕是注定。命运就是这般,答案永远不知,要爱那怕下重注!】

【也许早就应该,冷却彼此的想念。再也别让谁还有,任何幻想的画面……】

【没有你的午后,回到同样的地点。看你和另一个人,承诺谁都不会改变……】

千圣终于确定了。这首歌,就是写给自己的。

写给她——一个抽象的、代表着他无法参与的、她的新生活的符号。

那晚的她,站在人群里,把一首写给别人的歌,一句一句,认领成了自己的。

信纸上,写字的人,轻轻叹了口气似的。

【唉。笨蛋千圣,笨蛋朝斗。两个笨蛋。】

【这首歌,明明是唱给你自己听的噢。】

碟片转过一格,又是一段连播。

20.《smile dream》

21.《命》

22.《梦幻的笑容》

【这三首,《smile dream》《命》《梦幻的笑容》,都是最后,happy dream这支乐队在宇宙中的Live,在宇宙中的歌唱。】

【三首连着放。你听,《smile dream》的尾巴,还接着《命》的呼吸噢。】

【也是那一夜,让一直以来笑不出来的你,第一次露出了笑容,感到自己的幸福。】

回忆里,那场不属于地球的演出。头顶是整片整片的星,脚下是舞台的灯。happy dream——一个连名字都在发着光做梦的乐队。在宇宙里开Live的人,歌里装的全是地面上的心事。

音响里,《梦幻的笑容》的对唱开始了。

朝斗的声音,先起。

【谁挂起活像梦幻的笑容!谁散发微笑如花香这样浓】

【若你发觉是我陪伴于你 愿有一天终可给你笑容!】

【如活像梦幻的笑容!谁散发美态如花香这样浓】

【若我发觉是你陪伴于我!愿有一天终可见你笑容!】

【不懂得去透露 怎样去启齿说我泪目 只想可一天我会自豪!】

心望着朝斗,脸上绽放出比任何时候都要灿烂、都要纯粹的笑容。

趁着伴奏的空白,用清亮而充满喜悦的声音,高喊了一句——一句完全不在计划内的、发自内心的话。

因为——如果有你一直在我身边,我就会好开心、好开心噢!

回忆里,台上的自己,听着那句喊声,愣了一拍。然后,他笑了。

音响里,那句喊声落下的瞬间,掌声如潮水一样涌起。

信纸上,写字的人,停了一下。

【那一天,你笑出来了噢,第一次,我在的。】

朝斗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那天站在台上的自己,是笑着的。

原来自己也有过那样的表情。

信里说,第一次。

音响里的歌还在继续。他的嘴角,跟着那时候的自己,慢慢地、慢慢地,弯了起来。

23.《Rain path》

【这是你临走前——离开东京、去伦敦之前——见到的,因为各种原因有些崩溃的长崎爽世。或者说,那时候,她还叫一之濑爽世。】

【你微笑着送她回家,然后,送给了她这首雨中的小曲。】

回忆里,破旧公寓的门口。

门内,是父母的争吵声,窗外,是持续不断的风雨声。

朝斗用雨水、玻璃和旧木棍,搭起了一架短暂而脆弱的玻璃琴。

他即兴敲击出叮咚的节奏,形成不断循环的、仿佛雨滴自身心跳般的节拍。

然后,他轻轻地、近乎自语般地,唱了起来。

爽世蜷缩在门口。环抱膝盖的手臂,不知什么时候,松开了一些。

她微微侧着头,一眨不眨地,望着阳台角落那个模糊的侧影。

门内的争吵、窗外的风雨,似乎都在这一刻,被一层无形的薄膜隔开,变得遥远而模糊。

唯一清晰地穿透薄膜、直接抵达她耳膜、一下一下敲打在她心口的,是那清脆又笨拙的玻璃敲击声,和少年低缓的、带着奇异磁性的英文吟唱。

无名街道……就像今晚她跑过的那段路,就像生活中许多不知通向何方的努力,那种迷失感。

睁开眼睛,看向未来,而沉湎于过去的泪水和眼前的困顿。

渴望一种不急于求成的、耐心坚定的唯一的爱。

爽世的眼眶,再次热了。

但这一次,是因为某种被理解、被共鸣的酸楚,和一丝隐隐被点亮的微光。

音响里,那首英文歌,在深夜轻轻淌着。

【Feeling so lost in myself…】

【the pressure of being someone else…】

【Searching for life beyond these fragile walls…】

【Looking for you, hearing someone call…】

【Running down streets of no name… Leaving me lost, no one else to blame…】

【tell me where, where does life begin… beyond the dreams, wheres a love thats real…】

【open my eyes to see the future not the past… Leaving the tears behind, for love of another kind…】

信纸上,最后补了一句。

【后来,你用大提琴,把这首曲子,又拉给了她一次噢。两个人隔着五年,听懂了同一场雨。】

那架玻璃琴,寿命只有一支歌的时间。雨停了,它就散了,可那支歌留了下来,留在了一个女孩往后很多年的雨夜里。

【后面的歌,就都是你最近回到东京之后的故事了噢。】

音响里,旋律一首接着一首,切换得快了起来。

一段旋律,一帧画面。

那一首《还以为》,是和千圣的关系火速升温的那段日子。旋律里,有琴行里翻谱的声音。

然后,是和磷子交往、登顶的三连唱——《永不想你》《迷痴的心》《还是你懂得爱我》。旋律里,有磷子坐在琴凳边的侧影。

再然后,是和纱夜、日菜解开心结的那个夜晚,那一首《我是一棵秋天的树》。

那首歌很慢,慢得像那个夜晚——三个人把话说完,用了整整一夜。

还有他去医院,帮祥子妈妈治疗时,加入25时的那些歌。那些歌都是在深夜里写的,Nightcord的屏幕,是那阵子陪他最晚的光。

还有他带着心中的绝望死气,给Roselia接风时,唱的那首《未眠地离开》。

前奏一响,连医院消毒水的气味,都跟着回来了。

还有bangdream的比赛上,和25时、nightcord见一起唱的那首《告白》。副歌是几组人一起撑起来的和声,撑到了决赛的灯光下。

信纸上的字,越来越短,越来越温柔。

【你看,回到东京以后的你,写了这么多歌噢。】

【一首一首,都是有人陪着的歌。】

朝斗听着,回忆一帧一帧地闪过。

琴房里的傍晚,天台上的风,录音棚里滚烫的灯光,医院走廊尽头的夕阳,武道馆一万三千人的星海。

信纸上的字,一行一行地往下走。写字的人陪着听,他也陪着听。深夜很长,歌很多,谁都没有催谁。

眼皮,越来越沉了。

他想撑着,把信读完,可是这十二年,太长了,也太暖了。

Asato path,朝斗的轨迹。

写信的人,把这条轨迹收进了一张碟里。

此刻,它正在音响里,一寸一寸,又重新走一遍。

专辑还在放。

朝斗的眼皮,越来越沉。

信纸上的字迹,开始模糊了。

他眨了眨眼,把信纸拿近了一点。

信翻到了最后一页,只剩几行字。

【这些歌,我都好好收着噢。】

【这张专辑没有最后一首——因为往后的歌,要你自己写啦。】

【晚安,朝斗。】

【明天见。】

朝斗看着那两个字。

这两个字,他这十二年,说过很多次——给姐姐们,给乐队的大家,给每一个先睡下的人。今晚,第一次有人说给他。

他想回一句什么,也想给未来写点什么。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盏灯。

灯还亮着,像很多年前很多个夜里,总有人为他留的那一盏。

意识沉下去之前,他好像听见音响里,又一首歌的前奏,轻轻地起了。

信纸从他的指间,慢慢地滑落,轻轻地,覆在胸口。

音响里,音乐还在一首一首地放。

放到哪一首了呢,他已经听不清了。

反正,每一首都是他写的。每一首里,都住着一些人。

有些人从第一首陪到最后一首,有些人,在中途的某一站,上了车。

台侧那盏灯,还亮着。

少年在旧沙发上睡着了。

睡得很沉,呼吸很稳。

信纸覆在胸口,随着呼吸,轻轻地起伏。

嘴角,还带着一点没来得及收起来的弧度。

这十二年,从灰白色房间里扒着窗看烟花的小孩,到武道馆一万三千人面前谢幕的人,从一个人的琴房,到身边站着这么多的人。

那些以为熬不过去的夜晚,后来都变成了歌。

那些歌里的人,后来都还在。

音响里的歌还在放,一首接着一首,像一条河,流过他走过的每一步路,流向还没有结束的明天。

明天见。写信的人,这样收尾。那就,明天见。明天,太阳照常升起,our path照常开门,音响里的歌,会换成新的。

往后的歌,他会自己写。

写给这个livehouse,写给他认识的每一个人,写给他还没遇见的人。

写给某一天,也会扒着窗看烟花的人。

而这条闪耀心动的路,

也会有更多的人踏上……

【第五卷 完】

【《少女乐队:因你们而闪耀心动》正文五卷 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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