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药洞外的火堆烧得不旺,十几个亲西班牙山谷部落的人围在附近,睡的睡,低声说话的说话。旁边藤筐堆成两排,筐口压着草绳,风一过,止血草和烟熏草根的味道便从洞口飘出来。
赵海没有急着下令。
他先数人。火堆边七个,洞口阴影里三个,右侧树桩后还有两个抱着短弓的,最远处有一人靠着石头打盹,脚边放着骨哨。若让那骨哨响起来,深谷里的人会比火枪声慢不了多少。
他指了指骨哨,又点了一名最稳的弩手。
那名弩手点头,慢慢绕向右侧。另一边,两名夜不收伏到洞口上方的石坡后,准备先压住阴影里的守卫。剩下的人把短管铳取下,用衣袖裹住铳身,免得金属反光。
赵海听见身后有人呼吸略重,回头看了一眼。
那是刚剥了西班牙靴子的夜不收,手背上沾着血,眼睛却盯着藤筐。他家兄弟就在伤兵棚发热,白日里已经认不清人。
赵海伸手在他肩上按了一下,低声道:“先杀守药的,再背药。手抖,药也带不回去。”
那人咬住牙,点头。
骨哨旁的山谷人忽然动了动,像是被虫咬醒。他抬手挠脖子,另一只手顺势摸向脚边。弩手没有再等,弩弦一响,箭从斜侧穿入他的颈根,把他整个人钉得往后仰倒。
骨哨滚了一下,被草挡住,没有响。
赵海立刻挥手。
短管铳的火光几乎同时炸开。碎铅和铁砂在近距离扫过火堆,最靠前的土着头目胸口被打穿,连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扑进火灰里。旁边几人被打得翻倒,木碗、骨矛和半截烤肉散了一地。
枪声在山谷外侧炸开,洞口阴影里的守卫刚惊醒,头顶石坡上两名夜不收已经扑下。一个用刀压住短弓,一个直接抱住对方往石壁上撞,撞得那人后脑闷响,软了下去。
火堆边剩下的山谷人被吓得乱成一团。有人抓起骨矛朝林中乱刺,有人转身就往深谷小道跑。赵海扔下打空的短管铳,拔刀冲出,第一刀劈开迎面刺来的骨矛,第二刀顺着对方肩颈斜斩下去。
精钢刀碰上骨器,声音短促而脆。
一个山谷人举着石斧扑向藤筐,像是想把草药踢进火里。旁边夜不收一脚踹翻火堆边的湿木,强弩贴着腰射出,箭头扎进那人腹侧。他还想挣扎,赵海从旁掠过,一刀割断他的手筋,把人踹离藤筐。
“看筐!”赵海低吼,“火别沾药!”
两名夜不收立刻用土压住散开的火星,另一个把最外侧藤筐拖到背风处。筐子很沉,里面塞满晒干的草叶和扎好的根茎,草香混着烟味,让人精神一振。
右侧树桩后的两名短弓手终于射出一箭。箭擦着一名夜不收耳边飞过,钉在后方树干上。那夜不收没有回头,反手抽出腰间飞刀,逼得其中一人缩身;另一名弩手补上一箭,将露头者射倒。
最后三个山谷人见守不住,分头往两边跑。
赵海没有去追左边那个,而是盯住通往深谷的小道。跑向那边的人才可能报信。他脚下发力,几步追到对方身后,铁钎从腰后抽出,直接砸在那人膝弯。那人惨叫还没出口,就被赵海按住后颈,短刀抵住喉口。
“闭嘴。”
山谷人听不懂,却懂刀锋。他浑身发抖,嘴里只剩破碎气音。
另一边逃跑的两个也没跑出多远。一个踩中夜不收撒下的铁钉,脚下一软,被追上来的刀背砸翻;另一个钻进灌木,被弩箭从背后射倒,滚了两圈便不动了。
半刻不到,洞口重新安静,只剩火堆被土压灭后的焦味。
赵海没有留下活口。他看了一眼被自己按住的山谷人,见对方腰间挂着红草绳,腿上还绑着与水源上游相同的红草,眼神冷了些。
“水源投污的人,是你们一伙的?”
那人听不懂明话,只拼命摇头。
赵海没有再问,刀锋一沉,结束得很干净。他把红草绳扯下,塞进怀里,回头道:“清点。”
夜不收们已经打开藤筐。最外层是止血草,中间压着成捆退热叶,洞里还有几筐烟熏草根和不知名的干叶。老医官交代过的几种特征都对得上,叶脉、根皮、气味,一样不少。
“赵头,够多。”一个夜不收声音发紧,“只这些止血草,就够伤兵棚撑好多日。”
“别说满。”赵海蹲下检查第二排藤筐,“能背多少背多少,认不准的单放,回去让医官辨。”
他们没有搜山谷人的饰物,也没碰洞里那些杂乱兽皮,只把草药分筐重扎。每人两筐,重得肩带一勒便陷进肉里。缴获的西班牙火枪和弹药袋也不能丢,只能分开挂在胸前和腰后。
一名夜不收看着地上的尸体,低声问:“要不要把洞烧了?不给他们留。”
赵海摇头:“火一起,深谷全醒。拿药走。”
远处忽然传来一声隐约的骨哨。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一瞬。
那声音来自山谷更深处,不近,却不是幻听。紧接着,第二声骨哨从另一个方向回应,短促,急。
赵海脸色一沉:“他们发现巡逻没回,或者听见刚才的铳声了。走原路,快。”
夜不收们背起藤筐,压低身子往来路撤。经过巡路时,赵海特意看了一眼埋尸的灌木,血迹还被落叶压着,但远处已经有火光在移动。
他们必须在山谷主力合围前回到干溪沟。赵海把短管铳重新填药,却没有点火绳,只用闷筒护着,带队钻入白石坡下的阴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