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怡宁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神无比澄澈，看着，就是个情窦未开，不通世事的单纯烂漫模样。
姜宓不由真情实意地笑了。
陆怡宁摇头叹息，“小郡王在许多未出阁女子眼中是香饽饽，他每到月中，便要在城中巡视，每每到了那天，街市上便挤满了女子，翘首以盼，期冀能得小郡王青睐，入主郡王府。”
姜宓暗暗挑眉，“他未娶妻吗？”
“没有啊，不然这些女子也不会这么狂热。”
陆怡宁冲她眨眨眼，凑近了八卦道：
“不过话说回来，这小郡王和昭平郡主还是青梅竹马，许多人都觉得他俩最后会亲上加亲，成就好事。”
姜宓歪头，一字一顿，“青、梅、竹、马？”
“对啊，我听说……”
陆怡宁为人单纯热忱，见姜宓好奇，便竹筒倒豆子般把她所知晓的有关小郡王和昭平郡主的事情全都说了出来。
什么七岁时小郡王就送了昭平郡主一块玉佩，说将来会娶她为妻。
什么小郡王受伤，昭平郡主衣不解带照看。
“可近两年，也不知怎地，两人突然疏远了许多。”
陆怡宁撑着自己下巴，咬着一块糕点，“昨个昭平郡主的赏梅宴，他都没来，月章公主问了句，差点让昭平郡主下不来台。”
随着她的讲述，一个权尊势重、受尽欢迎的天之骄子形象在姜宓心中形成。
而这样的人，为什么会用那样的眼神看她？
莫不是，陆长唯在他面前提过自己？可不应该啊，就算陆长唯提过，但也没见过……
还是因为，她眉眼真的有些肖似昭平郡主……？
姜宓在心中暗自推测。
她的野心在那一日滋长，可整个人却如陷在一片浓雾中，左右四顾，没有具体出路，她有些迷惘。
她如今顶替谢曼仪的身份，寸步难行。
可越是难如登天，姜宓内心便越发渴望，她想要到山巅，俯瞰风景。
陆怡宁不知道姜宓此时脑袋里过电一般，有许许多多的念头冒出又消散，她只是想起什么趣事一样，说：
“嫂嫂，你知道昨个月章公主去赏梅宴干嘛吗？”
此时姜宓思绪混乱，她迟钝回应：
“不是去赏梅吗？”
陆怡宁神秘一笑，她压低声音道：“才不是，昨个月章公主和我说完话，我临走时，听到两个宫女在说话，她们说，月章公主正在物色女官人选。”
女官？！
这两个字如同一道惊雷，瞬间划破姜宓脑海中的迷雾，让她前所未有的清醒。
若是女子也可为官做宰……
姜宓眸光闪动，眼底的光前所未有的炙热耀眼。
可她一个孀居女子，该怎么接近月章公主，乃至于对方愿意选她为女官？
月章公主金枝玉叶，贵不可言，乃是至高悬月，她无法碰触。
姜宓觉得自己又走进了死胡同。
以至于接下来陆怡宁说了什么，她都心不在焉，脑海里全是关于月章公主的事。
姜宓和陆怡宁一起在梨香居用了午膳，饭后，陆怡宁要小憩，便回了自己住处。
临走前，约定下次再一起玩。
陆怡宁走后，姜宓坐立难安，她在屋中来回踱着步。
她心中的野心欲望已经破土而出，可她却像是被困在茧里的蝶，渴望破茧，却一时找不到法门。
不乐看出她的烦闷，询问了缘由，可她也想不出什么解决的方法。
姜宓看到她的愁眉苦脸，只能强打起精神，“车到山前必有路，这样一味苦思也是不行的。”
说到此处，她突然灵光一闪，紧紧抓住了不乐的手。
“京城最好的青楼在哪里？”
“青楼？”
姜宓在原地转了一圈，清亮的瞳孔中流转着暗芒。
“京城最富盛名的青楼，便是最好的销金窟，那里的花娘，接待的也全是达官显贵，她们应当知晓许多讯息……”
不乐瞬间懂了姜宓的意思，可她很快又皱眉。
“可月章公主是女子……”
姜宓咬唇，“无妨，打听不到月章公主也无妨，只要是京中权贵的信息，多多益善，抽丝剥茧，总能从中发现我所需要的。”
不乐默默点头。
姜宓在梨香居坐不住，干脆出了门，又去了祠堂。
这次一路上遇到的丫鬟婆子，一个个见到她，都会老老实实喊一声大少夫人。
可见杀鸡儆猴的效果多么明显。
祠堂偏房。
冬日午后的阳光透过窗纸洒在桌案上，将女子一手娟秀的梅花小楷照得分明。
这些祈福的经文，姜宓不知抄录了多少回，早已熟记于心，一行行字流泻而出，而她略有些浮躁的心境也随之慢慢平和下来。
姜宓正将写满的一页经文放到旁边，这桌案对着的窗子却传来异响。
笃——笃笃——
姜宓侧转螓首，细细去听，窗户那里确实有响声，只不过敲窗的人很小心，发出的声音很是细微。
姜宓一时觉得有些奇怪。
不乐翻出侯府去打探消息了，即使得了些有用的消息，也没可能回来这么快，还是这般鬼鬼祟祟。
若说能做出这种事的，这祠堂中，还真有一人。
想到此处，姜宓迈步到窗边，支开了窗子。
她凝眸向外看，窗户外面是院墙青松，不见人影。
正当姜宓要收回视线时，扑面一股清雅的梅花香气。
几枝绿梅突兀地被人举送到了她眼下。
绿萼如玉，暗香浮动。
第一次见绿梅，姜宓下意识多看了两眼，而后俯身，想多嗅嗅这花香。
“嫂……”
几乎同时，窗户下藏着的人站了起来，将梅花拿开。
双方谁也不曾料到对方的这一举动。
彼时，姜宓将身子探出了窗户，而陆长唯站起了身。
窗户的高度弥补了二人的身高差距，两人的距离瞬间贴得很近。
鼻尖碰着鼻尖，四目相对，只差那么一点距离，两人的唇瓣便要触碰在一起了。
姜宓眼中还残留着乍见绿梅的惊喜，乌发如云，肤白盛雪，一双美眸映照着陆长唯的模样，勾魂夺魄。
还有一股浅淡的不同于花香的馨香钻入陆长唯鼻尖，让他心跳愈发加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