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怀瑾听出林暖话里明目张胆的调侃,回应:“本来我上午忙了一天工作,有点累。不过现在看到你,好像……也不觉得累了。”
林暖:“哦豁,那我俩挺般配的。”
别墅玄关和门口区域设有固定直播镜头。
但两人站的角度比较隐蔽,镜头只能隐隐捕捉到两人相拥的模糊侧影。
男人的背影高大挺拔,肩线利落,女人的身形同样高挑修长,两人站在一起势均力敌。
阳光勾勒出他们相依的轮廓,衣料摩挲的细微声响和低语被风吹散,萦绕在两人之间的甜蜜氛围,仿佛有了实体。
弹幕。
【卧靠,我看到了什么?暖姐看着这么像单身狗,居然有这么一个仙品男朋友!!】
【虽然看不清,但是感觉两人好般配啊!摄像是谁?出来挨打!为什么不对焦!】
【暖姐,你怎么背着我们谈恋爱啊,白天还说有个演员梦,下午就自带男主角了。】
【暖总都有男朋友,我却还母胎solo……这是什么人间疾苦。】
【失恋了,刚粉上就失恋了。】
【摄影师想办法凑近点啊!我要吃狗粮!别逼我求你!】
……
镜头转回白妙妙那边。
白妙妙三人被带到了一家大排档餐厅的后厨区域,按要求换上了帮厨工作服。
推开那扇厚重的隔热门,一股混合着经年累月油烟和清洁剂的闷滞气味猛地扑上来,瞬间包裹住她们。
操作台上是早上备菜留下的凌乱痕迹,案板上散落着切了一半的葱姜,几筐还没来得及处理的蔬菜码在墙角,水槽里泡着不知泡了多久的抹布。
三人看着眼前的场景,呼吸一滞,脸色又白了白。
要在这样的地方打一整天的工,和杀了她们有什么区别。
厨房负责人是个四十来岁的瘦高男人,姓马,脸颊因长期在高温环境下工作而显得凹陷,他的衣服上沾着洗都洗不掉的陈年油渍。
马师傅打量了三人一眼,眼神里没有因为镜头在拍而多出半分客气。
“你们今天的活不复杂,但要按我们后厨的规矩来。洗菜、切配、清洁台面、随时补料,手不能闲着。”
“做得不好要扣钱,菜没洗干净,扣三十;切配规格不对,扣五十;打翻东西或者浪费食材,按原价赔。听明白没有?”
柴茜用手掩住了口鼻,皱着眉扫了一圈操作台:“马师傅,您这也太苛刻了吧。我们时薪才五十,这要扣那要扣的,那我们辛辛苦苦干一天,岂不是白忙活,甚至可能倒贴钱?”
“我们是来体验的,又不是真的来当苦力的。扣钱扣得这么细,谁还敢下手。”
马师傅把抹布往台面上一搁,抬起眼看她:“觉得苛刻,可以不做。门在那边,自己出去。”
苏茉站在柴茜旁边,缩着脖子:“我、我可以洗菜,但是能不能不切菜……我怕切到手,我尽量做好,能不能别扣钱?”
马师傅冷酷无情:“不能。”
三人的主心骨,白妙妙,今天却一直反常地沉默着。
她手里攥着手机,低着头,目光落在屏幕上,神情有点不在状态。
手机上,是她养母刚发来的消息。
或者说,整个屏幕,一直都是她养母在单方面发送着消息。
白妙妙自从被认回白家后,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切断了与那对养育她二十多年的平凡养父母的大部分日常联系。
亲生父母给了养父母一笔堪称巨额的“补偿”,足够他们安稳富足地度过余生,她觉得这样很好,钱货两讫,各自开始新生活。
但养父母显然不这么想。
他们怕她忙,打搅到她,不敢打电话给她。
只是想她了,会小心翼翼地发几条消息过来。
或者做一些她喜欢吃的家常菜,用保鲜盒装好,偷偷送到她住的公寓楼下。
她觉得不胜其烦,干脆设置了免打扰,仿佛这样就能抹去那段让她觉得有些拿不出手的过去。
只是昨天夜里,从林暖房门口那场狼狈的争执中败退,她躺在保姆车里,失眠了。
她听着柴茜和苏茉的呼吸声,想着林暖说的话,鬼使神差地,点开了那个沉寂许久的对话框。
手指机械地上划,密密麻麻的,是从未得到过任何回复的消息。
时间跨度从她离开那个家的那天起,直到几分钟前。
就在刚才,她们从别墅出发,坐在车上,那个对话框的消息数字还在跳动。
她再次点开。
“妙妙,妈……不是,我也在看节目直播呢。你昨天在艺术馆,不是你的错,别往心里去,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妙妙,镜头里看你脸色不太好,昨天是不是没吃好?今天早饭我看你也没怎么动,我在家熬了一些你爱喝的山药粥……我给你送点过来好不好?”
“妙妙,我们相信你,无论做什么你都能做的很好,你没有学过表演,但是还是这么出色,其他的肯定也一样。”
“妙妙,天气冷了,你外套有没有带够吗?”
往上划,全是这种。
白妙妙却从未回复过。
白妙妙又想到了导致她失眠的那通电话,是他的亲生父亲打来的。
他在那头咆哮,是前所未有的失态,说她在节目上的表现很丢人,在白家在全网颜面尽失。
今天必须做好,不许再出任何差错,不能给白家丢人。
她的亲生母亲在今天早上也发了一条消息过来,语气比父亲温和的多,但意思大差不差。
让她要听爸爸的话,爸爸都是为他好,说的话永远不会错。
白家的大小姐,万事要以白家的利益为先。
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在她内心撕扯。
一边是养母的喋喋不休,让她心烦,又让她无法彻底割舍。
像潮湿温吞的棉絮,裹着旧时记忆的温暖。
一边是亲生父亲近乎功利的期望和斥责,时刻提醒着她白家大小姐的身份所附带的价格和代价。
此刻站在厨房里,白妙妙只觉得有点恍惚,手机屏幕上映着的是她那张苍白而迷茫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