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沉默的陈果果，没有绕弯子，直接开口：“顾学长，你做了这么多事，把那么多人卷进来，到底是为了什么？这样做，对你而言，有什么意义吗？”
顾叙白没有回应陈果果的质问。
他自顾自的开始说：“我的母亲，即将和那位出国定居了，今天的航班。她的计划里，似乎永远没有我……只有她的爱情。”
顾叙白像是默认了在座的两人都清楚他那不堪又尴尬的身世一样。
他看向陈果果。
“果果，你是我见过的，唯一一个和我母亲在某些方面……感觉很像的人。”
他停了一瞬，像在找一个准确的说法，“她的存在，仿佛自带一种引力，让周围的世界不自觉地向她倾斜，围绕她运转。你是第二个让我产生这种感觉的人。但又不太一样，你也很特别。”
“我也打算离开了。你愿意跟我一起走吗？”
陈果果瞪大眼睛看着他，饶是素来好脾气、从不说重话的她，都忍不住口吐芬芳了：“神经病吧你。我为什么要跟你一起走？我吃饱了撑的？你这么害我，你几乎毁了我的人生，我还跟你一起走？我受虐狂吗我？”
顾叙白看着逐渐暖化的陈果果。
看着她因为愤怒而微微泛红的脸，看着她不再闪躲、直直瞪过来的眼睛，看着她说话时不再斟酌再三、不再小心翼翼的样子。
和他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了。
似乎，陈果果不应该是这样的。
至少，应该按着他预设轨迹发展的那样。
他第一次见到陈果果的时候，当然不是陈果果以为的大学时期。
还要早得多。
那是在江嘉言幼年被绑架后获救的现场。
混乱，嘈杂，警灯闪烁。
大人们的注意力都在被抬出来的孩子和焦头烂额的江家人身上，没人留意警戒线外偏僻的角落，还站着一个沉默的、过早学会隐藏自己的小男孩。
他看见了陈果果。
那么瘦小，穿着不合身的旧衣服，眼眶红红的，脸上还沾着灰。
明明自己也怕得微微发抖，却还是试探性地朝着昏迷的江嘉言伸出小手。
后面警察来了，她立刻像受惊的小动物，飞快地缩回手，躲到了旁边大人的身后，只露出一双惊惶的眼睛，紧紧盯着那边的担架。
他看着昏迷不醒的江嘉言和胆小怯懦的陈果果，忽然感觉到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说不上来。
就像两条原本永无交集、平行铺展的命运丝线，在他的拨动下，轻轻地碰到了一起。
那时候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原来……很小的事就能随便改变一个人的人生的轨道？
轻轻拨一下，轨道就偏了。
那么，他是不是也可以试一试。
既然这个世界从来没有人在意过他，那他也不用在意任何人。
看着别人的人生，因为自己指尖一次随意的拨弄，而偏离原有的轨迹，滑向未知的深渊……
那种感觉，难以言喻。
像用手指划过水面，看见涟漪一圈一圈荡开。
那是他存在过的痕迹。
很有趣。
陈果果的人生就是这样被他拨动的。
偷偷往她家人那里传几句话，她的日子就会肉眼可见地难过几分；
在她以为快要好起来的时候推一把，她就会重新跌落，在绝望里挣扎。
真的很有意思。
更何况，那些人本来就是坏的，他不过顺手助了助兴。
他观察了陈果果很久，渐渐地，他发现了一些不太一样的东西。
说不上来是什么，就是一种很细微的感觉，好像这个世界，在某种程度上，是围着她转的。
她跌下去，总会有某个人、某件事把她托起来；
她走到绝路，总会有扇窗户恰好开着。
像剧本一样。
她是主角，一切布景、所有人物的来去，都是为了她的故事而存在。
这种感觉他无法用逻辑完全厘清，就像冰冷的数据流中，出现了无法被现有模型完美解释的异常波动。
上一次给他类似“感觉”的，还是他的母亲楚怜。
那个美丽、脆弱、仿佛天生就该被呵护、被珍爱，也确实让不少男人前赴后继的女人。
有时候，他会想一些在旁人看来或许极度恶趣味的问题。
比如，陈果果的“韧性”底线到底在哪里？
是不是真的像某些故事里写的那样，无论被践踏到多深的泥泞里，都能一次次爬起来？
当然，他不是欣赏她的坚韧。
只是一种纯粹出于好奇的观察，就像孩童想知道橡皮筋拉到多长才会断掉一样。
顾叙白的目光重新聚焦在眼前鲜活的陈果果脸上：“我以为，我对你而言……会有一点不一样呢。”
陈果果一噎，胸口那股怒气几乎要冲破喉咙。
她第一次感觉到，和这个人说话是如此的费劲。
从前的温和，从前的体贴，从前的每一次恰到好处的关心。
此刻那层完美的面具被彻底撕下，露出底下这张她全然陌生，甚至令人毛骨悚然的脸。
“顾叙白。”她第一次叫了他的全名，“回答我的话。你做了这么多事，一次次设计我，伤害我身边的人，到底是为了什么？这样做，对你而言，到底有什么意义？！”
顾叙白看着她，嘴角竟然浮现出一个近乎愉悦的弧度：“为什么你们总觉得事情一定要有意义才做呢？谁规定的？”
他语气变得轻快：“还记得上次我邀请你们去看的那部新上映的电影吗？你们没来，真是可惜。”
“那部片子讲的是，主角偶然发现了跨越时间的方法，重新回到了十八岁，改变那些原本注定会发生的事情。朋友的车祸，亲人的重病，甚至一场无关紧要的争吵……只要在关键节点轻轻一推，后续的一切就都变了。”
“一个人的一个念头，就能让整条河流拐弯。改变别人的命运，看着既定轨道因你而偏移，这难道不是一件……既有趣又美妙的事吗？”
他看向林暖，“林小姐，你说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