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水珍大声嚷嚷：“大家看看啊，这个逆女到现在还在帮这个野女人说话啊！就是这个野女人，欺负我家孩子啊！”
一旁的林阳听到这周水珍一口一个“野女人”地骂自己姐姐，顿时气得攥紧拳头：“你胡说什么！我姐姐才不是那种人！”
周水珍看了看林阳，嗓门更尖锐了：“看看，看看，还带个男的回家！三个人不清不楚的，真不要脸！”
林阳气得脸色通红，猛地就要冲上前去，却被林暖一把牢牢拦住。
林暖本懒得和周水珍这种胡搅蛮缠的人多费口舌。
但想到短时间内，陈果果还要在这个小区生活，周围邻居对她印象不好的话，也容易生事。
她只得按下性子，换上副温和神色。
林暖语气温和，甚至带点儿无辜：“周阿姨，您说我把果果带坏了……请问我是怎么带坏她的呀？”
周水珍立刻高声嚷道：“她现在发了工资都不往家里拿！”
“阿姨您误会了，”林暖语气轻柔，“果果的工资向来都是交给您的。只是上个月她住院时我垫了医药费，她才拿钱还我。这个月的工资……公司确实还没发呢。”
“那她兼职的钱呢？！别想糊弄我！”
“果果上个月都去医院好几回了，您也知道的。她长期劳累，身体一直不太好，就没去几回……上次去的那回，还差点被客人欺负。”林暖说着，面上流露出一丝心疼。
周水珍嗤之以鼻：“呸！什么身体不好？认识你之前，她天天半夜去打工都活蹦乱跳的！”
“阿姨这话就不对了。赚钱再重要，也比不上身体健康。果果现在还年轻，以后落下病根怎么办……”
“她不干活赚钱，让我们一家喝西北风啊？”
“所以您觉得，哪怕果果病着，也该硬撑着去赚钱养家？”
“不然呢？当姐姐的不养家，难道让我们养家么？”
“你们做父母的养家，不是天经地义么？”林暖眨眨眼。
“她爸身子不行！”
“可阿姨您看着挺硬朗的呀？”
“我一个女人，抛头露面像什么话！”
“现在多少女人都在外头打拼？果果不是女人么？我不是女人么？怎么偏偏我们就该又顾家又挣钱，您就能安心在家等着呢？”
她最烦的就是周水珍这种人，自己身为女性，却处处拿着性别作枷锁，刁难女人。
林暖言尽于此。
而此时，周围旁观的邻居们也渐渐听出了门道，看向周水珍的眼神里已满是鄙夷。
闹了半天，这不是疼女儿，是拿亲闺女当牲口使啊。
陈果果听到母亲这些话，其实她已经听了几千遍几万遍了。
从小母亲就在她耳边念叨，她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这个家做牛做马。
这话早已像烙印般深深刻进她骨子里，成了她从未质疑的宿命。
但今天看到母亲这那副理直气壮、咄咄逼人的模样，她眼前忽然闪过那日在林暖母亲单位见到的周芳，还有那对老夫妻。
从未有过的疑惑，在她心底悄然顶开了一道细缝。
周水珍才不管旁边人怎么想，她要是真在意别人说什么，也不会是现在这副德行了。
周水珍叉着腰，指着林暖鼻子，气势汹汹地地说：“别和我说这些有的没的！我告诉你，林暖！你敲诈殴打我儿子，这事没跑吧？我找人打听过了，你这个行为属于敲诈未成年！是要判刑了！”
听了周水珍的话，林暖有些诧异，敢情周水珍这次是冲着她来的啊，而且还是有备而来。
周水珍看林暖不说话，以为她心虚，得意洋洋地说：“你把从我儿子那里抢去的钱和手机全都还回来！再另外赔我们十万精神损失费！不然我就去起诉你，到时候不要说你的工作保不保的不住，老娘直接送你去坐大牢！”
好家伙，居然还想从她口袋里掏钱，林暖不紧不慢地反问：“你说我抢你儿子东西？证据呢？”
陈浩忍不住跳出来，刚才那副委屈模样全不见了，扯着嗓子喊：“陈果果手上那部手机就是你从我这儿抢的！这就是证据！”
“哦？”林暖挑眉：“这手机难道不是陈果果自己付款买的么？”
陈浩愣了一下，想起这部手机，确实是他当时缠着陈果果去店里付的款，但他还是嘴硬：“那也是她买给我用的啊！”
林暖啧啧称奇：“怎么，把自己花钱买的手机要回来用也犯法了？”
“她凭什么用这么好的手机！”陈浩梗着脖子嚷。
“凭什么？”林暖看到这个和自己弟弟年纪相仿，此时却因为记恨，脸上写满贪婪的少年，她忍不住火气冒出来。
林暖语气拔高，字字如刀：“凭她十八岁就出来打工养你们一家三口！凭她凌晨四点钟就爬起来照顾你们一家子吃喝拉撒！凭她省吃俭用给你最新款的球鞋！”
林暖盯着陈浩，语气讥讽：“你说说你，你浑身上下包括裤衩子，哪件不是她赚的钱买的。你说她凭什么？”
陈果果站在林暖身后，她看着林暖挺直的背影，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
这么多年，她早已习惯了像个影子般活着。
母亲永远在抱怨她给得不够，弟弟永远理直气壮地朝她索取。
她甚至已经麻木到认定，自己生来就该为这个家燃烧殆尽。
可林暖却记得她每一次无意间说的事，每一次无心提起的喜好。
此刻林暖掷地有声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束光，照见了那些深埋在她心底、连自己都快遗忘的委屈与付出。
原来那些凌晨四点的厨房灯光，那些省下的早餐钱，那些被视作理所当然的牺牲，都值得被看见。
她也是个值得被尊重的人。
陈浩涨红了脸，显然这个家庭长期以来的得利者并不认可林暖说的话。
“那是她应该做的！”
林暖觉得这一家子，用人类的语言，根本无法沟通：“行行行，退一万步说，现在手机在你姐姐手里，怎么就成我抢的了？要是我抢走的，我干嘛不自己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