堵胤锡内心一声哀嚎,随即晕死当场。
他看到了崇祯身边的王承恩,看到了曹化雨、小斜眼兄弟和曹化淳。
所以他知道这位胸带的家世应该不错,但估计是个富商或者有亲戚当官而已。
谁能想到这位竟然是他们家陛下?
为啥?
因为大明两百多年到如今十六帝,除太祖之外所有皇帝都没有字。
刚刚自己还在笑话那些传声的是傻逼。
可转过头来,人家已经自报姓名并且提出暂未取字。
而自己则跟那传声的傻逼一样没反应过来,还要帮陛下取个字。
还他妈自称兄长要结拜?
知道陛下的兄长是谁不,先帝!
再联想起自己之前在陛下面前吹过的牛逼,堵胤锡当即确定。
自己死了。
不用科举也不用蹦了,这中都的黄土之下必然有自己一席之地。
高台之上。
汪留香已经察觉了事情的不对,漕运大军和魏良卿绝不会是偶然出现。
定然是冲着自己等人来的。
所以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皇帝要对自己动手了,想通这些心里当即下了决定。
绝不能束手待毙,也还有转圜的机会。
因为眼下这一幕也在当年上演过,张居正也曾调集大军包围中都最后不了了之。
更因为来的是漕运兵卒,而非其他地界朝廷直隶总镇大军。
所以他当即断定,这是皇帝的讹诈之举。
一旦自己等人怕了,就能顺理成章按照魏良卿的罪名将自己等人拔除。
但自己的底牌可不止身后的皇陵,还有被饲养了无数年的凤阳土着。
“此人假传旨意意欲造反攻击皇陵,破我大明帝气风水。”
“所有凤阳人听令,拿起武器誓死保卫皇陵!”
法不责众,这才是他最大的底牌。
将所有凤阳人和自己绑定,皇帝绝没有杀光所有人的勇气。
因为这是中都,受太祖庇佑的凤阳土着。
大明朱氏的发祥地,没人会在这样的地方大开杀戒。
也没人敢让这个地方血流成河,因为这样会让皇帝遗臭万年。
看着大批听令,拿起武器守护在自己身边和漕运兵卒对峙的凤阳土着。
汪留香的嘴角出现一丝自得之色。
只要挺过这一波,就会如当年张居正一样不了了之。
中都的位置也将会更加的稳固。
同时他下了一个之前有些摇摆不定的决心,全力联合吴甘来推翻现在的帝王。
因为如今的皇帝太不可控,威胁太大。
只要挺过这一波,他会拿出大笔银钱支持吴甘来收买更多人。
凤阳知府周继道被眼前的一幕彻底惊呆。
面带惶恐的看向汪留香。
“万万不可妄动刀兵,那是官军,一旦动手后果将不堪设想...”
他的话刚说一半,便被刘南秋打断。
“周知府,莫要忘了我们手上可不止凤阳土着那么简单,中都留守司八卫军也早就和我们彻底绑定。”
“想靠这支漕运杂兵覆灭我等,那是痴心妄想!”
就在周继道还想劝说之时,大批得到消息的凤阳土着开始向此地集结。
而韩文铨所率领的漕运兵卒,竟然开始缓缓后退暂避锋芒。
没有要强力镇压的意思,更没有不顾一切的决绝。
这让汪留香嘴角的笑意再浓一分。
果然和他猜的一样,皇帝的用意就是讹诈恐吓。
恐吓成了便可拿下自己等人,恐吓不成就会灰溜溜撤退,所以来的是漕兵。
尤其那些嚣张惯了的凤阳土着,手里拎着武器到场后就是一顿劈砍。
随着他们的劈砍,漕运兵卒又是不断后退做出防御姿态。
这让汪留香更加确定自己的猜想,也让凤阳土着更加的放肆。
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多的凤阳土着赶来加入。
而数量更多,被称为下等人从江南迁移而来的成了看客。
他们的眼神很复杂,但更多的是麻木。
被强制迁移到此两百多年,也被欺压了两百多年。
他们比任何人都知道凤阳中都的弊端,知道皇陵祭祀署的危害。
他们也曾有过希冀。
当年张居正就曾想整顿皇陵祭祀署,但最后他们的希望破灭。
当魏良卿出现和漕运大军到来,让他们又一次看到了希望。
可这份希望,在转瞬间便是熄灭。
因为面对凤阳土着的叫嚣和辱骂,漕运大军接连后退没有任何要动手的意思。
那最早出面怒斥汪留香的魏良卿大人。
早在对峙开始就不知所踪,没了踪迹。
看来....一切都不会变,也不可能变。
今日本来就是中元祭,凤阳土着早早就到了中都城,这里近乎囊括了八成以上的凤阳土着近一万三千人之多。
没人敢杀!
没人敢在皇陵之前,对一万三千多当年被太祖亲令优待的凤阳土着动手。
没人敢。
就在对峙已呈白热化之际,一名白发苍苍手拄拐棍的老头子,在两个年轻丫鬟的搀扶下颤巍巍的来到了韩文铨身前。
老头子一脸皱纹,三角眼,腰都弯了。
但身上穿的却是顶级面料缝制的衣衫,就连手里的拐棍都是金丝楠木打造。
看着这名老头子出现,汪留香和刘南秋的嘴角也是再次出现一抹笑意。
因为这老头子,乃是汪家老祖。
手里的拐棍更是当年太祖赐给汪家先祖汪文之物。
老头子来到韩文铨面前,手里的拐棍在地上重重一顿。
“小子,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三角老眼闪过一抹精芒,老头子再次顿了顿手里的拐棍。
“这是中都,是太祖发祥之地,岂是你这等小猫小狗能放肆撒野的地方?”
见韩文铨只是面无表情的站在那里,老头子面带得色的微微一哼。
“莫说是你,就是秦良玉来了也得守我凤阳的规矩。”
说着一指韩文铨。
“现在,立刻跪地向皇祖请罪退出凤阳,回去告诉陛下,二十陵户奉太祖之令守护凤阳好的很呢。”
“就不必替凤阳操心了!”
这话很霸气,凤阳独立于大明之外。
奉的乃是太祖之令,就算你是皇帝也管不到凤阳。
但言罢发现韩文铨依旧面无表情,老头子顿时怒了。
抡起拐棍照着韩文铨面门便打。
“今日老朽,就替太祖教教你什么叫规矩....”
就在拐棍距离韩文铨面门还有半尺距离时,一刀寒芒闪过。
老头子的人头冲天而起,无头尸体轰然倒地。
韩文铨一抖长刀血迹。
“意欲刺杀朝廷从二品武将,当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