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年头内地还没什么老年奶粉的概念，明溪看着觉得新鲜，拿起来翻来覆去看了看说明，觉得她奶奶七十岁的人了，喝点奶粉补补钙也好。她买了两罐，沉甸甸的，一手拎一罐。
转过奶粉柜台，旁边是卖首饰的。玻璃柜台里头摆着一排金灿灿的东西——项链、耳环、戒指、手镯，样式比内地那些老气横秋的金饰好看得多，细细巧巧的，有些还镶着小珠子小石头。
明溪拿起一只细细的手镯看了看，镯身很细，上头刻着缠枝纹，接口处是一个小小的如意扣。她翻到背面看了一眼，标价签上写着“镀金”两个字。
镀金的，不是真金。她想了想，倒也不在意。
她妈和她奶奶平时也不戴什么首饰，买真金的反倒招眼，镀金的戴着好看就行了，丢了也不心疼。
“这个手镯拿两只，一只细一点的，一只粗一点的。”明溪比划了一下，“再拿两对耳环，一对耳钉款式的，一对坠子的。”
售货员从柜台底下翻出她要的东西，拿小绒布盒子一样一样装好了。明溪把首饰盒子塞进挎包里，又转到食品柜台。
食品柜台可热闹了——凉果蜜饯摆了一排又一排，话梅、陈皮梅、山楂片、蜜枣、糖冬瓜，装在透明的小玻璃罐里，五颜六色的。
广式腊肠挂成一串一串的，红亮亮的，油汪汪的。
老婆饼码成方阵，圆圆的扁扁的，酥皮上印着红戳。
明溪一样一样地挑，凉果蜜饯买了四罐，腊肠买了五斤，老婆饼买了三盒。售货员帮她拿油纸包好了，拿细麻绳扎紧，明溪拎在手里沉甸甸的。
最后她看见柜台角落里有荔枝干，一包一包的，果肉厚实，颜色深褐。她想起她奶奶爱吃甜食，荔枝干回去炖汤煮粥都使得。她买了两包。
新鲜荔枝那边倒是有，红彤彤的，一筐一筐堆着，便宜得很，可明溪想了想，从广州到南京要坐两天火车，新鲜荔枝带回去准坏。
她买了些荔枝干，可新鲜的也舍不得放过。
她买了一筐新鲜荔枝，芒果、香蕉、菠萝。偷偷的放进空间。
反正空间可以保鲜，买回去她自己吃。
回到招待所，她把东西一样一样归置好。
东西收拾好，赵姐还没回来，明溪从空间里摸出几个新鲜荔枝，坐在床沿上慢慢剥。
荔枝壳薄薄的，一掐就破，露出里头白嫩嫩的果肉，咬一口，汁水在嘴里头炸开，甜得她眯起了眼睛。
她一口气吃了十几个，又摸出一个芒果来。芒果皮黄澄澄的，散发着浓郁的香气，她拿小刀削了皮，切成块，一块一块地塞进嘴里，又甜又香。
这么好吃的水果，可惜南市不能种植。
吃完水果，她洗了把脸，把窗户推开透气。羊城的傍晚来得晚，天还亮堂堂的，从窗户看出去，能看见珠江上往来的船只和对岸的灯火。
明天一早的火车回南市，她得把东西收拾好。她把该装包的装包，该塞空间的塞空间，收拾完了往床上一躺，看着天花板上慢慢转着的吊扇，心里头盘算着——回去之后先把东西分给奶奶妈妈爸爸，再回外事办跟周科长汇报工作。
广交会的事儿算是办完了。她闭上眼，听着窗外远远近近的汽笛声和人声，慢慢地睡着了。
又坐了两天一夜的火车回到了南京。一路上火车里渐渐热闹起来，起初还只是普通的旅客，可过了韶关之后，车厢里陆陆续续上来了一些年轻人，穿绿军装的，戴红袖章的，背着铺盖卷，拎着搪瓷缸子，三五成群地挤在过道里头。
明溪靠在窗边看着他们，心里头隐隐觉得不太对劲。
到了株洲站，车厢里几乎塞满了，过道上站不下人，有几个人直接坐在行李架上，脚悬在半空晃荡着。
明溪她们卧铺隔间里也挤进来两个女学生，年纪跟她差不多，背着挎包，手里攥着小红本，一路上叽叽喳喳地说话，说的是要去北京见主席。
明溪没搭话，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闭着眼听她们说。心里头却已经有了数——外头的风，越刮越大了。
回到南市的时候，火车站里人山人海的。站台上挤满了举着红旗、戴着红袖章的年轻人，一拨一拨地往车厢里挤。
出站口那边也堵着不少人，有来接的，有来送的，有举着牌子找人的，闹哄哄的，跟赶集一样。
明溪拎着大包小包挤出车站，在广场上站了一会儿，看着那些穿绿军装的年轻人举着红旗从眼前跑过去，心里头那根弦绷紧了几分。
明溪回到家，俞老太太第一个迎出来，把她手里的东西接过去，嘴里念叨着“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俞莉莉从灶房里探出头来，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走过来打量了她两眼，说了句“瘦了”。
俞建国帮她把东西拎进屋里，一样一样地归置好。
明溪把从广州带回来的东西分了，两大包东西，也没人抱怨她败家。
家里人高兴还来不及呢，孩子在外还给家人带礼物，多好的孩子啊。
一家人坐着吃了好一会儿。
俞老太太喝着奶粉冲泡的奶，戴着那副镀金耳钉，对着新镜子照了又照，嘴里直说“真好看真好看”。
俞莉莉把纱巾系在脖子上试了试，又摘下来叠好。又高兴的试穿喇叭裤和大衣。
明溪的眼光不错，俞莉莉穿上身很合身，显得人很优雅知性。
俞莉莉穿上都舍不得脱下来。
俞建国也穿上他的羊毛衫，这个季节穿也合适，不冷不热的。外套上还别着明溪给他买的钢笔。
逢人就来句，“你怎么知道，这是我闺女买的……”
同事：……没人问你！！
第二天，明溪才来到单位。
她这次立了大功，很快又升了一级。职位没变，还是翻译科的副科长，可行政级别升了一级，工资也跟着涨了。
周科长把她叫到办公室，递给她一张调级通知，推了推眼镜，脸上难得带了点笑：“小俞，这次广交会你干得不错。领导说了，你是南市参展团里贡献最大的。调级是应该的，好好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