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恒远没接话，转身进了自己那间屋，把门带上了。
胡同里，黄敏看着顾恒远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绷着的肩膀慢慢松了下来。
她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手从车把上松开，掌心全是汗。刚才攥得太紧，指节现在还泛白，微微打颤。
她低头看了看脚边的啾啾。
啾啾还保持着那个随时准备往前扑的姿势，炸着尾巴，两只前爪微微抬着。感觉到黄敏的视线，它仰起脑袋，两颗黑眼珠对上她的目光，小鼻子动了动。
黄敏蹲下来，把手伸过去，啾啾犹豫了一下，蹦到她手心里，毛茸茸的身子缩成一团，尾巴从她指缝里垂下去，轻轻晃了晃。
黄敏把它托起来，凑到眼前看了看。啾啾的嘴上还沾着一点灰，前爪的指甲缝里嵌着顾恒远裤腿上扯下来的线头。她用拇指把线头轻轻摘掉，啾啾乖乖地让她弄，小脑袋往她拇指上蹭了一下。
你真是我的福星。黄敏说，声音有点哑，眼圈还红着，嘴角往上弯了一下，这是你第二次救我了。
她把啾啾抱起来贴在自己胸口，从地上站起来，推着自行车往院子里走。啾啾趴在她胳膊上，尾巴顺着她的手臂垂下来，一荡一荡的。
进了屋，黄敏把自行车靠墙支好，关上门，转过身，脸上的表情一下子松开了。
刚才在外面绷着的那些冷硬、戒备全散了个干净。
她双手捧着啾啾举起来，在原地转了一个圈。
小松鼠！她喊了一声，声音拔高了，带着压不住的笑意，你怎么回来了！你上次怎么突然就不见了！我到处找都找不到你，还以为你被大灰狼叼走了！我担心了好几天！
啾啾被她举在半空，四只小爪子悬着晃了晃，尾巴也跟着荡。
它瞪圆了眼睛看着黄敏那张放大了的脸——眼眶还是红的，脸颊上两道干了的泪痕，可嘴角笑得弯弯的，露出一点白牙，整个人亮堂得跟刚才胡同里那个冷着脸跟顾恒远对峙的姑娘判若两人。
啾啾叫了两声，声音脆脆的，在屋里弹了一下。
它被黄敏放下来搁在桌上，四只爪子踩在桌面上，尾巴翘得高高的，小脑袋昂着，一副那当然的架势。
可耳朵尖悄悄往后压了一下——其实它心虚着呢。
上次它是偷溜出来遇到黄敏，在外面疯玩了小半个月。
它本来早该回去的，可贪玩，又不敢暴露自己会说话的事，老大说过，建国以后不许成精，它要是张嘴说了人话，让谁逮着可不得了。
所以它只能叫。
叫了两声，又蹦了两下。
黄敏看不懂它那些动作的意思，可她知道小松鼠高兴。
她转身从柜子里翻出一个小布口袋，解开系口的细绳，从里头掏出一把南瓜子，又摸出两颗核桃，放在桌上推过去。
啾啾低头看了看南瓜子，又抬头看了看黄敏。
它记得这个味道。之前在这儿住的那几天，黄敏天天给它剥南瓜子吃，一颗一颗把壳去了，只把仁儿放在桌面上。
核桃也是砸开了把仁儿掏出来晾干了存着，一小碟一小碟地端给它。
啾啾往前蹦了一步，低头叼起一颗南瓜子，嗑了两下，壳吐在旁边，仁儿嚼了咽下去。
又叼了一颗。
又一颗。
黄敏坐在桌边，手托着下巴看它吃，嘴角一直翘着。
你慢点吃，别噎着。她说。
啾啾哪听得进去，面前堆着一小堆南瓜子仁儿，它低头一个接一个地往嘴里塞，腮帮子慢慢鼓起来，塞了四五个才停下来嚼，嚼的时候两个腮帮子一鼓一鼓的，活像两个小气球。
黄敏忍不住笑出了声。
啾啾嚼完了，又低头去叼，这回叼了颗核桃仁，比南瓜子大一圈，它两只前爪捧着，小口小口地啃，尾巴在身后一翘一翘的。
黄敏看着它吃，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小松鼠，你这次回来了，不会再走了吧？
她问这话的时候声音很轻，手指头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画着圈，眼睛里亮着一点期待的光。
啾啾的爪子停了一下。
它叼着半颗核桃仁抬头看黄敏，大大的眼睛里倒映着黄敏的脸。
它把核桃仁放下，两只前爪在桌面上踩了两步，然后猛地一蹬，跳到了窗台上。又回头看了一眼黄敏，再一蹬，跳到了院子里。
黄敏愣了一下，跟着站起来走到门口。
啾啾站在院子里，回头望着她，尾巴竖得直直的，眼睛亮亮的。
黄敏看着它，忽然就懂了。
你……还要走？她问。
啾啾点了点头——真的是点头，小脑袋上下晃了一下。
黄敏靠在门框上，手搭着门边，盯着院子里那只毛茸茸的小东西看了好一会儿。啾啾蹦了两步，又回过头来看她，像是在等她说话。
黄敏弯了弯嘴角。
她说，你要走就走吧。天高海阔的，你有自己的去处。
她顿了顿。
你救了我两回，我都没能好好谢谢你。
啾啾耳朵动了动，又蹦回她脚边，小爪子扒着她的鞋面往上爬了两下，够着了她的裤腿就停住了，仰头看她。
黄敏弯腰把它托起来，啾啾凑过去，用毛茸茸的脑门蹭了一下她的下巴，然后挣开她的手跳回地上。
又回头看了一眼，小爪子抬起来摆了摆。
黄敏笑了一下，也冲它摆了摆手。
啾啾转身，蹦了两下上了墙头，沿着墙脊跑了三四步，尾巴一晃一晃的。跑到墙头尽头的时候它停了一下，回头又看了黄敏一眼，然后一纵身跳下去了，不见了。
黄敏站在门口，看着空了的墙头，愣了好一会儿。
啾啾回到顾家，夏念念还在房间里，看到啾啾回来，夏念念抓住它的小尾巴，直接把它送回到空间。
见啾啾兴致不高，夏念念无语了，这博爱的小家伙，真是到处认主人，有奶就是娘啊。
“啾啾，你这苦大仇深的样子，看来是不想跟我回去了，要不你就留在京市？”
啾啾瞪大眼睛，知道老大误会了，“老大，不是的，是那个赵兰香的孙子又来纠缠我救的女同志了。”
它跑到夏念念身边，委屈巴巴地说，“老大，你最聪明了，有什么办法可以对付赵兰香那一大家子，也算是替小爷爷和春霞姑姑报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