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父梁母坐在客厅里,见他们回来,梁母站起来迎了两步,眼睛直接越过梁文芳,落在顾振国脸上。
“振国来了?快坐快坐。子超,倒茶。”
梁子超媳妇刘萍从厨房端着一壶茶出来,笑眯眯地给每人倒了一杯,倒完也不走,挨着梁文芳坐下来。
梁文芳屁股刚沾上沙发,梁母就开了腔:“振国,怎么样?子超那个事,调到办公室,什么时候能办?”
梁子超搓着两只手站在茶几边上,眼巴巴地看着顾振国,一脸期待。
梁父靠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手里夹着一根烟,没点,但姿势已经摆好了:“你们急什么。你女婿什么人?他家里哪位拎出来不是个人物?这事肯定没跑。”
顾振国的脸色变了一下,不明显,但嘴角往下沉了沉。
他没接话,目光不着痕迹地看向梁文芳。
梁文芳从疗养院出来就一直憋着火。
在路上憋了一路,到家门口憋了一路,现在听见这三个人一人一句,火气直接从脚底板蹿到了天灵盖。
“你们能不能消停会儿?”
梁文芳把手包往茶几上一拍,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似的。
“振国是振国,他的家人是他的家人。我们现在从顾家出来了,就要有骨气一点。子超,你天天说自己能耐,认识多少大人物,有本事靠自己转去办公室啊?别整天指着你姐夫这儿那儿的!”
客厅里忽然安静了。
梁子超的笑容僵在脸上,搓着的两只手停在半空中,不知道该放下还是该继续搓。
梁父那根没点的烟从嘴里掉下来,滚到了裤腿上。
梁母的反应最快,脸色变了一瞬,但立刻就压下去了。
她太了解这个大女儿,吃软不吃硬,不能硬顶。
梁子超媳妇刘萍从沙发边缘探过身子,笑嘻嘻地打圆场:“哎呀,文芳姐,你做姐姐的还不知道子超什么德行?没事净喜欢胡咧咧。他那本事哪比得上你跟姐夫啊?就是嘴上说说,心里头最有数的就是他了。”
说着推了梁子超一把:“你说是不是?”
梁子超连忙点头:“对对对,我就是随口一问,姐夫你别放心上。”
顾振国脸上没什么表情。
梁母换了个策略,叹着气说:“文芳啊,妈知道你们不容易。顾家门槛高,你进去了受了不少委屈。妈不是催你们,就是想着子超要是能往上走一走,你在娘家这边也风光不是?咱们家好了,你在顾家腰杆子也硬。”
梁文芳没说话,但脸色明显缓和了一些。
梁父捡起掉在腿上的烟,这回点着了,吸了一口,慢悠悠地说:“文芳脾气急,但话说得对。子超,你姐夫帮你是情分,不帮是本分,你少在那儿催。”
梁子超又点头,点得像小鸡啄米。
顾振国放下茶杯,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说得很清楚:“子超的事,我在跟了。主管调动的那个主任最近在外地出差,年前能不能回来还不一定。”
梁子超眼睛一亮:“那就是有希望?”
梁母也激动了,凑过来问:“年前能办最好,到时候亲戚们来拜年,说起来也有面子。你说是不是振国?”
顾振国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只说了一句:“我尽力。”
梁文芳看了他一眼,心里头清楚得很。
顾振国说“尽力”的时候,通常意味着事情没那么顺利。
但现在当着娘家人的面,她不能拆自己丈夫的台。
话题就这么岔过去了。
刘萍张罗着吃饭,梁母去厨房端菜,梁子超把茶几上的果碟往边上挪了挪腾出地方来。
一家人围着桌子坐下来,把从供销社打的两斤米酒端上来,给顾振国倒了一杯。
“来,振国,喝一杯,暖暖身子。”
顾振国端起酒杯,碰了一下,抿了一口。
梁文芳坐在旁边,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碗里,没吃。
她心里头堵得慌,今天在疗养院,老太太当着顾北一和夏念念的面不给自己台阶下,她到现在还没缓过来。
更让她堵心的是夏念念,她一个小媳妇,完全不把自己这个婆婆放在眼里,要不是因为她,他们至于灰溜溜地被赶出顾家。
振国之前说得信誓旦旦,老爷子只是一时在气头上,缓过劲来肯定会求着他们回去,可今天在疗养院,完全看不出来他们有那个念头,反而对他们的态度差的很一致。
梁文芳咬了一口肉,嚼了两下,咽不下去。
她端起水杯灌了一口,把那块肉冲下去了。
饭吃到一半,梁母又开口了:“文芳啊,你们今年在哪儿过年?”
梁文芳筷子顿了一下。
按照往年,当然是回顾家。
但今天老太太那个态度,她怕回去也会被再次赶出来。
她看了顾振国一眼,顾振国低着头吃菜,没接茬。
“再说。”梁文芳说。
梁母眼睛一转,笑着说:“要不今年在娘家过年?你弟弟说了,今年要好好热闹热闹。”
梁子超连忙接话:“对对对,姐,今年就在家过年呗。顾家那边人多事多,你回去了还得伺候一大家子,多累啊。”
梁文芳没吭声,心里却在盘算,顾老爷子回心转意让他们回去的可能性。
“不一定。”她说了三个字,低头继续吃饭。
顾振国心不在焉,端起杯子一口闷了进去,酒液滚过喉咙才知道杯子里不是水,被辣得喉咙里火烧火燎,脸红得跟猴子屁股一样。
“姐夫,你这酒量有进步啊,一口气全干了,够劲,我再给你满上。”
梁子超拿过杯子,又给满上了。
顾振国第一次觉得他这个小舅子是个没脑子的蠢货,他表情这么难受了,看不出来他不想喝酒吗。
再看看妻子,她的心思全在吃饭上,也完全没有注意到丈夫的失态。
“子超,你给我倒杯水来,这酒太辣,喉咙难受。”
梁子超立马不乐意了,“姐夫,你是看不起我,你一个人喝的时候库库干,我来敬你,你推三阻四,几个意思。”
刘萍在边上拉了拉梁子超,“你发什么疯,喝了点马尿,不知道自己是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