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下阿斯旺的火车上,柯米猛地从浅眠中惊醒。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抬眼往窗外看去,火车依旧在铁轨上慢慢前进。
夜色彻底笼罩大地,窗外漆黑一片,只有沿途零星的灯火飞速掠过。
道路两侧全是沙漠。
这里空气干燥,夜空几乎没有云层,天上的星星亮得格外清楚。
柯米想起埃及巫师擅长占星,他们的预言向来很准,甚至能提前预判一整年里将要发生的事。
他们从开罗搭乘这趟列车前往阿斯旺,到了地方,再换别的方式去往阿布辛贝神庙。
为了旅途舒服,也算是享受这次旅行,柯米直接包下了整节车厢。
据说这节车厢曾经是纳赛尔用过的。
不过上车后,柯米就知道这只是招揽冤大头游客的噱头。
车厢看着古朴豪华,但里面的陈设都是近几年的东西。
他经常接触祖父艾德拜访某些无主洞穴带回来的纪念品,真假新旧还是很容易就能分辨出来的。
恰好坐火车,还能看看尼罗河沿岸的景色。
埃及本地巫师出行大多偏爱飞毯,那种工具坐起来确实舒服,就是速度太慢。
沙漠里日光毒辣,长时间待在飞毯上,人会被晒得难受,漫天黄沙还会不停打在身上。
还是麻瓜的交通工具舒服一点。
车厢里安安静静,只有车轮碾过铁轨,持续传来低沉的轰鸣。
秋躺在床上睡得很安稳。
比尔坐在车厢门口附近,低头在羊皮纸上写着什么。
柯米起身坐到他旁边。
比尔停下羽毛笔,侧过头看向柯米。
“你有没有想过,万一咱们真撞见拉美西斯二世苏醒,这会在巫师世界掀起巨大波澜。”
柯米轻轻点头。
“几千年的死者重新归来,这种事肯定很轰动,毕竟欧洲人还吃过木乃伊,他要是苏醒,就代表着欧洲人吃人而不是吃腌制的尸体。”
“虽然这么说很倒胃口,但确实没错。”
比尔把笔记本放到腿上。
“数千年的法老木乃伊归来,消息一旦传开,整个非洲乃至欧洲的巫师都会震动。”
“那埃及魔法部会做什么?” 柯米问道。
“那就是他们的事情了,但我们最好还是不要让他们知道这件事,没人说得准他们会干出什么事。”
柯米望向窗外漫天星辰。
“所以法老才宁愿把木乃伊永远埋在没人找到的地方。”
比尔嗯了一声,重新拿起羽毛笔,笔尖在羊皮纸上面顿了顿。
“这次下去,咱们最好不要轻易触动任何东西。”
清晨的阳光铺洒在阿斯旺车站的石质站台上,火车缓缓停下,车轮摩擦铁轨的声响慢慢平息。
三人拎好行李下车,在车站外雇了一辆还算完好的车,沿着尼罗河继续向南出发。
整个阿斯旺就坐落在尼罗河冲刷出来的河谷浅滩上,河岸外就是光秃秃的荒漠,看上去像两条土黄色的堤岸夹着中间的绿洲。
路面坑坑洼洼,车子一路颠簸不停。
窗外的景致慢慢变化,河谷两岸狭长的绿带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大片裸露的砂岩与黄沙。
沿路还能看到一些掩埋在沙子中的遗迹残垣。
没过多久,一道巨大的混凝土长坝横断整条河谷,拦断尼罗河的水流。
比尔伸手指向那道横亘在河面的庞然大物。
“这就是阿斯旺大坝,修建这座大坝导致水位上涨,大片古迹直接被淹没在水底。”
秋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过去。
“阿布辛贝神庙算是幸运的,来自很多国家的人联手,把整座神庙切割拆开,挪到高地重新拼装。还有不少小神庙和古村永远淹在纳赛尔湖的水下,这个工程,一下子抹去了整片河谷的遗迹。”
柯米望着平静的湖面。
如果让巫师来做这件事的话,也许只有强大的巫师能做到,但麻瓜却能够通过国家内部的个体合作完成这种大工程。
柯米第一次了解到了祖父挂在嘴边的“团结就是力量。”
随着太阳越升越高,空气变得滚烫,车厢里的温度一点点往上窜。
比尔坐在前排,时不时和司机用本地语言闲聊几句。
柯米和秋挤在后座,行李箱横放在脚边。
秋把车窗摇开一道窄缝,滚滚热风直接灌进车厢,吹得她发丝乱糟糟飘起来。
“还有多远?” 秋开口问道。
“快了。” 比尔回过头,“再走一个多小时就能到。”
车在一处岔路口停了下来,前面的道路被一道路卡拦住,几名背着步枪的麻瓜守在那里。
三人陆续下车。
比尔走上前,和腰间配枪的军官交涉。
军官目光扫过柯米和秋,见两人年纪不大,略一思索,抬手放他们通行。
东方面孔在这里并不会引来过多敌意,古埃及先民本就是黑发黑眸,样貌上有几分相近。
而且几人一身游客的装扮,头上还带着帽子,唯一的行李就是柯米手里提着的旧手提箱。
等到脱离众人的视线,比尔停下脚步。
柯米弯腰打开行李箱,从里面取出一张飞毯。
毯子看起来不算宽大,织物表面带着长久使用留下的磨损痕迹。
比尔伸手轻轻摸了摸毯面。
“沙漠里用它赶路要提前准备防晒的咒语。”
秋看着飞毯,轻声问:“直接坐这个过去?”
比尔把飞毯铺在平整一点的沙地上。
“剩下这段路步行太耗时间,太阳越来越烈,走着很容易脱水。”
三人依次登上飞毯。
“坐稳,千万别随便乱动。”
比尔抬手轻轻一挥魔杖,飞毯缓缓升高离开地面,朝着阿布辛贝神庙的方向飞去。
尼罗河在河岸下方蜿蜒伸展,如同一条淡蓝色丝带嵌在黄褐色的荒漠之间。
灼热的风从身旁掠过,脚下的砂岩山丘静静卧在日光之下。
“前面那片高地上,就是阿布辛贝神庙。”
他们在沙丘后跃下,收起飞毯。
尼罗河在眼前铺开,河面宽阔,水色在阳光下泛着蓝绿的光。
河岸边矗立着一座巨大的神庙,四尊拉美西斯二世的坐像并排而立,面朝东方,背靠山崖。
最高的那尊有二十多米,膝盖就比人还高。
“大神庙,旁边就是献给哈托尔女神和奈菲尔塔利王妃的小神庙。”
柯米站在神庙前,仰头看着那四尊坐像。
阳光从侧面打过来,把石像的轮廓照得很深。
第二尊的头部已经断裂,碎石散落在脚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