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霄猛地回过神来,那股原本掌控全场的“技术流”气场瞬间崩塌。
他慌乱地移开视线,甚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用手背狠狠擦了一下鼻子,掩饰般地大声咳嗽起来。
“咳咳!那个……陛下,自重!自重啊!咱们是正经的考古……咳,探险队!”
他脸红脖子粗地嚷嚷着,试图用声音来掩盖那石梁上弥漫开来的尴尬又微妙的荷尔蒙气息。
这哪里是什么女王的威压?这分明就是最高段数的灵识调情!
女王的魂体似乎也察觉到了他此刻的窘迫。
那双星璇之瞳深处,竟然破天荒地划过一丝笑意。
那是一种恶作剧得逞后的微妙愉悦,虽然转瞬即逝,却让那张妖异的脸更加生动起来。
“这就是你的‘道心’?”
她的声音里带着戏谑,显然对陈霄刚才那一瞬间的失态感到满意,“若是这点定力都没有,如何承载本座归来?”
陈霄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那股乱撞的小鹿,脸上的红晕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人看穿后的恼羞成怒和破罐子破摔的狠劲。
“行,算你狠。”
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也不跟这女鬼废话了,直接动真格的。
他猛地沉下肩膀,两腿微曲,脚下的大地仿佛都随着他的呼吸震颤了一下。
“既然话不投机,那就别怪我不讲武德了。”
陈霄抬起右手,掌心向外,大拇指上的指环猛地爆发出一圈肉眼可见的淡灰色光华。
这光华并不刺眼,却带着一股绝对的、不容抗拒的吞噬法则。
“收!”
随着他口中低喝出一个字,整个石梁上的空气仿佛被瞬间抽干。
那原本盘踞在棺椁上空的幽紫色魂体,连同那口巨大的昆仑神木棺椁,甚至四周那些还在顽强释放毒气的尸香魔芋,都在这一瞬间被卷入了那枚小小的指环之中。
没有任何剧烈的爆炸,也没有血腥的撕扯。
整个过程安静得可怕。
就像是有人在画卷上涂改了一笔,轻轻一抹,那些原本存在的线条就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那具绝美的女尸,连同她那身繁复华丽的衣饰,在光华扫过的瞬间,化作了一缕青烟,顺着指环上的纹路被吸了进去。
女王的魂体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抗,或者她根本就没想反抗,只是在最后一刻,深深地看了陈霄一眼,随后便如流光入海,彻底消失不见。
随着最后一片衣角消失在空气中,整个岩窟陷入了绝对的死寂。
原本摆放在那里的巨大棺椁,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只留下地面上几块因为常年受压而略微下陷的碎石。
就连空气中那种浓郁到令人窒息的尸香,也在这一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只留下一丝淡淡的、若有若无的冷香,如同大梦初醒后的余味。
空间收容完成的刹那,陈霄只觉得指尖微微一震。
那是法则落定带来的无声震颤。
他站在原地,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那种掌控一切、将千年的秘密把玩于指掌之间的成就感,让他全身的毛孔都舒张开来。
他低头看了看那枚指环。
深灰色的表面依旧低调,看不出任何刚刚吞噬了一个古国女王的痕迹。
“这下,算是彻底干净了。”
陈霄转过身,脸上那副严肃、正气凛然的表情收放自如,仿佛刚才那个脸红脖子粗的怂样根本不是他一样。
他甚至没忘了冲着身后那几个还在风中凌乱的队友挑了挑眉,语气轻快地来了一句:
“行了,都别在那儿杵着当雕塑了。收工!咱们……”
话音未落,他忽然顿住,目光微微一侧,落向了岩窟的一角。
咱们……” 话音未落,他忽然顿住,目光微微一侧,落向了岩窟的一角。
那里原本被女王魂体散发的幽紫光晕所掩盖,此刻随着那庞大能量的离场,黑暗如潮水般回填,却掩不住那一抹异样的惨白。
“怎地了老陈?还有漏网之鱼?”胖子正摸着下巴遗憾那口昆仑神木棺材没能让他捞上一块边角料,见陈霄停步,立马警觉地把工兵铲往那一杵,脖子梗着问道,“这天底下还有胖爷我铲不平的邪乎事儿?”
陈霄没理会胖子的咋呼,只是把手电筒的光圈压低,在那角落里扫了一道。
光束切开尘埃,照亮了那处不起眼的岩壁凹陷。
没有任何机关暗弩,也没有什么夺目的宝光,只有几具歪歪斜斜的“人形”,静静地卧在阴影里。
这几具身躯并不是倒在地下,而是盘腿而坐,身上裹着早已风化成灰褐色的布条,只有几根枯骨从破洞里支棱出来,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凄凉。
“嘘——”
陈霄从牙缝里挤出一声轻哨,把手电递给左手,右手习惯性地摸向腰间的黑金古刀,虽然刀已入鞘,但这动作能给他带来一种肌肉记忆上的安定。
“过去看看。”
他压低了嗓音,脚下的军靴踩在碎石地上,发出几声令人牙酸的摩擦音。
胡八一见状,也收起了刚才那副看热闹的表情,眼神一凛,迅速与王凯旋左右散开,呈战斗队形跟在陈霄身后。
这三人在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砺出来的默契,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没人多问一句废话,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和武器上膛的细微脆响。
越靠近那角落,空气中的味道就越发古怪。
之前是浓郁到令人作呕的尸香魔芋甜味,此刻那味道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陈腐的、仿佛陈年老木头受潮发霉的怪味,夹杂着一丝极淡的……檀香?
“这味儿不对。”胖子吸了吸鼻子,那张胖脸皱成了一团包子,“怎么跟咱那屯子里过年烧香剩下的香灰味儿似的?这女王老窝里还供菩萨呢?”
“闭嘴。”
陈霄低喝一声,人已经走到了那几具遗骸跟前不足两米的地方。
他蹲下身,单膝跪地,目光如炬,先是用刀鞘拨了拨其中一具遗骸前的浮土。
“没有陪葬品,没有棺椁,甚至连个裹尸布都是粗麻烂絮。”
陈霄眯起眼,手指轻轻拂过那具遗骸干枯的肩胛骨,指尖传来粗糙刺骨的触感,“这不是精绝贵族,甚至不是士兵。”
“那是谁?要饭的?”胖子凑过来,拿手电筒乱晃,“这死样儿,看着跟刚出土的兵马俑似的,就是没人家体面。”
“你看这儿。”
胡八一忽然插话,他指了指那遗骸的腰间。
那里有一条早已腐朽成黑的皮带,皮带扣是个生锈的铁疙瘩,隐约还能辨认出一圈模糊的花纹。
“这花纹……”胡八一眉头紧锁,“像是西域三十六国那时候低等祭祀用的图腾,但又不完全是。”
陈霄没说话,他站起身,环视了一圈。
这角落一共坐着四具遗骸,围成了一个半圆,像是在守卫着什么,又像是在进行某种无声的仪式。
他们的姿势太安详了,安详得不像是在这充满了杀戮和诅咒的地下宫殿里待了一千年的死人,反倒像是一群打了个盹儿就没醒过来的老友。
“不是祭祀。”
陈霄否定道,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了四具遗骸中间那个被阴影吞没的物件上。
那是一个黑乎乎的影子,方方正正,半人多高,就那么突兀地杵在那儿,像是一块未加雕琢的顽石。
“也不是要饭的。”
陈霄迈步走过去,直到鞋尖几乎碰到那石匣的边缘。
他伸出手,掌心贴在那冰凉粗糙的石面上。
这石头表面没有任何打磨的痕迹,坑坑洼洼,摸在手里像是在摸一块从河滩上刚捞起来的鹅卵石,只是大得惊人。
“这是……无纹石匣?”
陈霄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在穿越前查阅过的那些残卷孤本里,依稀记得有过关于这种东西的记载。
在古代,只有那些身怀异术、却又不屑于入土为安的大能,才会用这种无纹原石封印自己的身后物。
因为这种石头,质地极其致密,连空气都渗不进去,比那所谓的金丝楠木、昆仑神木都要结实百倍。
若是里面封着什么秘密,除非把石头砸碎,否则连鬼神都窥探不得。
“这玩意儿看着像个黑铁疙瘩。”胖子也想伸手去摸,被陈霄一把拍在手背上。
“别乱动。”陈霄的声音冷得像冰,“你看这石头底下。”
胖子缩回手,揉了揉被拍红的地方,嘟囔着:“看就看嘛,凶什么……”说着他把脑袋凑过去,顺着手电的光往石匣底下一瞄。
这一眼,却让他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
只见那石匣与地面的接触缝隙里,竟然渗出一层极淡极淡的暗红色粉末。
这粉末像是有生命一般,正顺着石头的纹路缓缓蠕动,像是某种凝固的血液被研磨成了沙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