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取之前多次针对秦时弹劾失败的教训,这次为了能够给予秦时实际上的打击。各世家借着年节人情往来的机会互通声息,私下见面,书信往来不断。
暗中串联朝中官员、御史的同时,各家还联络了各地民间大儒、高僧等。准备酝酿一场席卷朝野的大弹劾,要用泰山压顶的攻势与舆论压力迫使李二都不敢再保秦时。
这些人这么大的动静,即使搅动的是暗流,李二和秦时自然也不可能毫无察觉。
所谓迟则生变,这种攻击宰相的酝酿时间,正常来说是不能太长的。因为对手的能量同样强大,消息同样灵通。
如果让对方提前察觉,就会有所准备,甚至先一步进行攻击,酝酿多时的攻击极有可能失败。还有很大可能被抓住机会反击,损失惨重。
所以,这种酝酿不仅要隐秘,还要快!
李二和秦时都以为这些家伙会最迟在年底的朝会,或者元正的大朝会动手。 因为在那样盛大的场合里,最适合用“仁义道德”压人。
但意外的是,这些家伙竟然没有丝毫动静。如果不是有确切消息,还以为根本没有这回事。
直到正月初四,李二与秦时突然收到消息:以扬州曹宪为首,瀛州张士衡、魏州马嘉运、吴郡褚晖、余杭鲁世达、东海包恺、苏州张后胤共计七位宗师级大儒共同抵京!
不用说,多半是冲着世家们弄来对付秦时的!
这般阵仗,狂妄如秦时也不由心中忐忑;就连李二也大呼不妙,觉得秦时这次怕是要栽个大跟头。
说实话,手握牛痘这张王牌,原本秦时是没有将这些世家的“合纵连横”放在心上的。但现在,心里多少有些没底。
因为对方这个阵容实在太夸张了,别说李二,就是李渊出头怕是也只能唾面自干!
曹宪,民间第一耆儒,历史上享年105岁,此时已经90岁(虚岁91)。
隋代曾任秘书学士,隋乱之后隐居江都,在家开门授徒,弟子数百人。精通文字训诂、《文选》之学,江淮一带研习文选者全部尊他为祖师。
就算身居江南民间,朝中大臣、太学博士遇到文字疑难,都会写信向他求教;李二读书遇到冷僻古字,还曾专门遣使到扬州问询曹宪。
张士衡,河北大儒,古稀高龄的民间儒学宗师。
师从熊安生、刘焯(北朝顶级礼学大师),精通《诗》、《礼》。专长三礼,论历代兴亡、善恶报应,擅长给贵族、藩王讲儒家治道。
马嘉运,河北大儒。
年少曾出家为僧,后来还俗专攻儒学,擅长经义辩难。隐居白鹿山开馆讲学,各地慕名来求学的弟子多达千余人,名震河北士林。
最擅挑漏,辩论犀利,当世儒生都忌惮佩服他,很多赴京赶考的河北士子都会专程上山登门问学。
褚晖(亦作褚徽),公认的《礼》学宗师。
江南三礼大宗,炀帝时征召入内史省讲论经义,辩论无敌。
隋乱之后归隐吴郡乡里,专精《礼记》,着有《礼疏》百卷。此时天下研习《礼记》的学者,无不奉褚晖为宗师。
学界有一句评价:《左传》徐文远,《礼》褚徽,《诗》鲁世达,《易》陆德明。
鲁世达(后避李二名讳,多记鲁达),同样是公认的儒学宗师。
隋代太学博士,当世公认《诗经》大家。隋末天下大乱,弃官还乡,收徒讲《诗》。
(此时徐文远与陆明德都在朝为官,不出意外,同样会是攻击秦时的一员。)
包恺,因定居河南,被认作河南大儒。
前隋时就是名满天下的儒学宗师,专精《汉书》,隋末战乱辞官还乡,闭门授徒。
年纪在这群人里仅次于曹宪,《汉书》之学在隋唐之间首屈一指,读书人想要研习《汉书》,大多寻访包恺门下。
不同于其他人专研五经礼义,包恺专长史学、汉书训诂,因此虽然年高德昭,但在这群人里地位倒数。
张后胤,江南大儒。
江南士族出身,通晓南北不同的经学流派,能兼采南学、北学,和北方大儒学风有差异。
隋末避乱乡里,在家讲授《左传》、《礼记》,李二在少年时就听过他的名声。
七位当世儒宗,分掌《诗》、《礼》、《春秋》、《汉书》等学,囊括南北儒林半壁江山。每一人都可称桃李满天下,是一言可定士林风向的泰斗人物。
不同于徐文远、陆明德、虞世南、孔颖达等在朝为官的大儒,这几个人因为身在民间,反而在民间的声望更高,在学界的地位也更特殊。
秦时可以用官场上那一套,甚至是自己的权势强压徐文远等人,但却无法奈何得了这几位民间大儒。
如果秦时敢用权势逼迫这几人,明天就会被天下人的唾沫星子淹死!
更关键的是,消息封的太死了。
这几人卡在正月初四进京,正月初五、也就是明日就是开印复朝的日子。
也就是说,秦时只有半天的时间想办法应对这波强大的攻势!
而且,李二是指望不上了。
这一次,只能靠他自己。
……
贞观五年,正月初五,长安雪霁。
一夜朔风卷尽残云,天光澄澈如洗,朱雀大街积雪未消,银装覆城,肃穆凛冽。
卯时三刻,太极殿钟声轰鸣,响彻九重宫阙。
新年首朝,百官尽数入朝,朱紫罗列,文武分班,立于丹墀之下。往日元正朝会的喜庆恭谨荡然无存,整座大殿暗流汹涌,落针可闻。
七位儒宗一同抵京的消息瞒不了人,昨日这几人入城之后的动静,可是搅动了大半个长安城。
宗亲勋贵、世家名士、在朝官员、士林学子等,出于不同的目的,拜访者可谓络绎不绝,差点把门槛都踩破了。
同样,这几位以往朝廷初次邀请入仕都请不动的人,突然齐至长安的原因,所有人心里都有所猜测。
无论是文臣武将,看向第一排里那道年轻身影的目光,都颇为复杂。
有惋惜、有同情、有担忧,但更多的还是冷漠、得意、幸灾乐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