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朝廷刚刚定下针对此次河内之乱的方略。
中书省刚刚草拟好诏书,门下省还来不及复核,洛州都督府与秦时的奏报就送达了长安。
而且,秦时是两封奏报,几乎是前后脚送达。
第一封奏报的内容与都督府大同小异,都是说郑光宗在河内举兵造反的事情。
只是在朝廷已知部分的基础上多出一些诸如叛军具体兵力、动向、郑氏反应、他们应对方案等细节。
第二封奏报就是捷报了,是秦时与河阳县令陈云瑞的联名奏报。
前半部分内容是郑光宗突然造反,举兵攻打河阳,河阳军民据城而守,击退叛军多少次攻城,斩敌多少云云。
中间部分则是云公亲率奔雷铁骑火速驰援河阳,并于当夜定计击破叛军主力、收复河内城、生擒郑光宗父子、俘斩叛军共计五千七百余人。
最后说如今秦时坐镇河内,主持百姓安抚,并派牛进达率军前往武涉,与张亮合围叛军偏师,预计两日内即可告捷。
另附请功表。
叛乱得以平定,损失这一块就固化了,不会继续增长。
李二龙颜大悦,感叹秦时办事效率之高,堪称前无古人。
然后重新召唤群臣,继续开会。当然,这一次没jian武将了。
“传下去。”李二抬手将捷报递给身旁的张阿难,“让诸卿都看一看!”
“咦!”
长孙无忌第一个拿到捷报,只看了一眼就惊咦一声。随即面不改色地迅速看完,将捷报递给身边的高冯。
“嘶!”
高冯显然没有长孙无忌的城府,即使有些心理准备,第一反应却是倒吸冷气。
不久前他们还在这里争论调兵筹备粮草、斟酌安抚叛军、约束关东士族的法子。
虽然人人都知道郑光宗最后绝对会被朝廷剿灭,但他们最好的预测也是秦时需要调动河南道各州兵马,耗费一个月以上才能平叛完成。
最坏情况甚至会波及半个河南道。
无论怎样,兵马、钱粮损耗都不会小,百姓伤亡、民间损失更是一个天文数字。
谁能想到,秦时刚到河阳,当夜便用火牛阵大破叛军营寨,生擒逆首郑光宗,一举收复河内城,叛军主力一夜灰飞烟灭!
那些想立功想疯了的武将们这回又失望喽!
随着捷报被快速传阅,众人表情不一。但在心里无一不赞叹秦时用兵的大胆以及对战机的精准把控。
此人,当真是天纵之才!
一夜时间,以1500人破5倍敌军,自身伤亡仅数十人。此等战绩,古今罕有,就算是心高气傲的兵部尚书李代公,也不得不在心里比上一个大拇指。
“陛下,既然如今叛乱已经基本平定,您今日令中书省草拟的诏令是否还要继续,若继续,可要作修改?”高冯作为中书省的暂时主官,这个问题他必须明确提出。
“唔。”李二摸着下巴略作沉吟,“诏令仍发,但需改动。
既然叛乱已定,权河南道行军总管之职自然便无需存在了,令云国公以河南道巡查大使之职总览善后之事务。
钱粮调配、百姓安抚、战俘、流民如何安置等一应诸事,云国公皆自行决之。仍授其便宜行事之权,非兵事,无需事前奏请。
至于战功封赏,待其在河南道推行常平仓之政成功,回长安一并封赏。”
“诺!”高冯躬身应诺。
长孙无忌、萧瑀、王珪、杨师道等人原本都打算出言,让李二收回秦时在河南道的临时军权。但既然高冯提出,李二又已经处理,便将话题转到了对郑氏的处置力度上。
不大肆诛连,是已经达成了共识。
但郑氏需要为此付出什么,才是需要商讨的问题。
最终,李二和大臣们商议出一个“底线”价码后。李二再召见那些郑氏族老,与他们“友好协商”。
会议结束后,张阿难单独向李二汇报道,“陛下,云公让洛州绣衣使私下传讯。
称郑光宗因一己之私,行举兵谋逆、荼毒害民之事,河内百姓受此横祸,人口折损近六成,活下来的也大半带伤。
就算有朝廷支持,恢复元气至少也需要十年以上。
此等罪行,非‘千刀万剐’不可尝其罪。因此,想……想在河内城公开凌迟郑光宗。”
“凌迟!?”李二闻言也是一惊。
如今国家推行仁政,许多如打架斗殴、小偷小摸之类的罪行,被抓住后的刑罚都宽减了不少。
这种情况下,秦时却要公然施行凌迟酷刑,对象还是一名顶级门阀出身者。
这无疑会迎来无数弹劾与攻讦。
“准。”李二最终还是点头同意。
此等大奸大恶之徒不会只有郑光宗一人,只有严刑峻法才能震慑天下人。
秦时私下询问,意思是只要李二同意,他会以“便宜行事”之权剐了郑光宗,骂名他来担;同时让李二知道这回事,免得事后被打个措手不及。
……
河内,秦时见过郑玄龟后,便安排审讯郑光宗的仆役、亲眷,查问其不知所踪的妻儿去向。
通过严刑、找到的书信等信息,确认其藏匿在济州东阿县的鱼山附近的一个小村子里。
一道手令,洛州司法参军亲自带人往前济州抓捕。
又一日后,老牛与张亮搞定武涉县的叛军偏师,此次叛乱宣告彻底平定。
规模主要涉及河内、武德、武涉、河阳四县,其中河内城损失最重,城池被破,府库被洗劫一空,城中房屋损毁超六成。
怀州刺史董闻因到修武县公干逃过一劫,但州县各级官员的府邸乃是叛军重点关注对象,其家眷连同州县官员、家眷十不存一。
董闻目睹河内惨状后,当即吐血昏迷,被救醒后第一件事就是想咬死郑光宗。
当然,他被制止了。
同时,四县郊外的村庄都遭到叛军大规模劫掠,百姓伤亡总计逾万人。
秦时这份善后、安抚的工作,可谓极不轻松。
好在他从长安带来了大批随行官吏,郑氏为了减免罪责,也不遗余力支持,有足够的人手去处理各种具体的杂事。
又七日后,长安的诏书抵达河内。
再三日,郑光宗逃走的妻儿被抓捕归案。
此时除了河内城外,其他被波及的几县善后工作已经基本完成。
这一天,郑光宗被一个木架架在河内城东门外。
当初就是在这里,叛军攻入了河内城。
所以,秦时选择在这里处决郑光宗。
观众有:河内幸存百姓、郑玄龟、郑光宗妻儿、郑耀祖及其家眷、五千余叛军俘虏……
行刑的总时间超过了三天。
这三天郑光宗没有一刻不是生不如死。
郑光宗的血肉真被董闻带着河内百姓分食了,除了一颗首级要被送往长安,身体的骨架都被熬成了一锅汤……
郑玄龟被迫,几乎全程目睹了这个过程,精神几乎崩溃。
郑光宗家眷、郑耀祖及家眷精神彻底崩溃,陷入半疯癫状态。
但这还没有结束。
这段时间,秦时以掩埋受害百姓尸体为由,强令俘虏们在城郊空地挖了好多大坑。
其中一部分的确被用来掩埋百姓尸体了。
但最大的一个被留了下来。
在郑光宗死后,这五千多俘虏中的三千四百多人被赶进了这个大坑当中。这些是确认在此次叛乱中,参与了屠戮、劫掠、奸淫百姓的人。
除了这些带着血债的战俘之外,郑光宗的三个儿子、郑耀祖、被送到河内城的郑氏七房成年男子二十三人,全部在郑玄龟亲眼目睹下被赶进了这个深坑。
然后,他眼睁睁地看着他的儿子、孙子、兄弟、侄儿、侄孙,和一群被他从骨子里看不起的贱民一起被活埋。
这就是秦时为老乌龟准备的地狱。
而这副场景,也让精神处于崩溃边缘的郑玄龟彻底崩溃。
当原本的深坑被填满,又被战马来回践踏为平地后。
终于恢复自由的郑玄龟无意识的走到那片空地中央,然后张开双手趴在上面,很快没有了生机。
消息很快传开。
秦时小人屠之名,再次让天下胆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