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时看的出来，这只老乌龟竟是发自内心的认为，他是在守护“君王当与士大夫共治天下”这套理论。
但事实上，他只是把世家家族私利，包装成了制衡君王妄为而已！
他口中的“制衡”，保护的从来不是普通百姓，而是门阀世代垄断土地、粮食、仕途的特权。
百姓，只是这套秩序里可以随时被牺牲的数字！
“治理国家，应该依靠公正严明的律法；约束君王，应该用合理合规的朝廷制度！”秦时沉声说道。
“你口中的所谓‘制衡’，不是约束君权，而是世家豪族们用手里的土地、钱粮、私部去要挟朝廷，让公道给私情让位！
按照你的逻辑，世家衰弱，皇权就会生祸。可是，这些年秦某看到的都是你们这些门阀世家一边享受着特权，一边却拒绝被国法约束。
在国家困顿、百姓灾难时，你们不仅不肯出力，还做着囤积粮米、兼并良田的龌龊事！你们门阀士族，最擅长的不正是一边标榜仁义道德，一边啃着人血馒头吗？
你说门阀士族可以制衡皇权，你们祸国殃民的事情干的少了？谁来制衡你们？
前隋倾覆，难道是因为士族力量太弱？怕是恰恰相反吧？天下豪门各自拥势，群雄并起，才让战乱绵延不绝！
炀帝穷奢极欲，你所谓的世家制衡在哪里？你们是制衡不了，还是顺水推舟？”
“呵呵呵……”说到这里，秦时露出嘲讽的表情，同样冷笑出声，“应该是后者吧？你们不仅没有制衡炀帝，反而忠实地执行了他一个又一个明显不合理的乱命！
因为，这些乱命实际上需要你们去执行！你们在执行的时候，可以很方便地给自家捞好处。
比如那个时候的徭役，基本上就是九死一生。
而你们可以决定谁去，谁不去。谁给你们好处，谁就可以不去；谁要是和你们有仇、或者家产、妻女被你们看中，强扣也要扣他们头上。
另外，你们还可以用职务人情捞好处，除了钱粮、土地这些财物，还可以让你们引以为傲的世家根基扎的很深。
是吧？”
“你……你这是血口喷人！”郑玄龟脸色通红，怒目圆睁，语气凌厉，但却给人一种“被揭穿老底”的窘迫感。
“炀帝颁布那些乱命之时，我等世家官员劝谏从来都是不遗余力，是那昏君非要一意孤……”
“你们那是为了方便事后将所有的罪责都扣给炀帝而已！”秦时寒声打断道，“朝堂上装模作样地劝谏几句，是为了可以把你们自己摘出去。
不说几句不痛不痒的口头反对，你们以后还怎么继续站在道德的制高点，对天下事评头论足？
秦某十三岁入军营的第一天，就知道一个道理：给一个人下判断，不能听他说了什么，而是要看他做了什么。
在炀帝那些乱命的执行中，你们世家做的事，有几件是能把细处都摆上台面来看的，啊？”
“你……你……”郑玄龟被秦时怼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巴张得老大，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秦时轻蔑的看了他一眼，继续质问，“君不闻汉家山东二百州，千村万落生荆杞？这里头，有多少是你们这些门阀世家的功劳？”
郑玄龟脸色开始由白转青，眼睛瞪的滚圆，却还是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来。
“自私就是自私，不要说的那么伟大，虚伪！话说的再好听，也改变不了事实。”秦时重新换回后躺的坐姿，语气缓和了几分，却增加了三分调侃与不屑。
“天下，从来都不是皇帝一人的天下，更不是你们这些门阀世家的天下，而是天下人的天下！
你方才说陛下愿意设立推行常平仓，是为了打压削弱你们，这一点我承认。
可你自己看看你们做的这些缺德事儿，他作为皇帝，不打压你们，难道还要扶持你们？
君子论迹不论心，常平仓的设计是为了天下百姓能在灾年也能有一口吃的。不至于因为一场干旱、一季洪涝就要卖房卖地，易子而食。
这是在给亿万百姓托底、是无可争议的仁政、是圣君格局、是在让‘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这十个字落到实处，而不是一句空洞的口号！
你一个啃人血馒头的，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否定和质疑陛下？
朝廷的确是要将粮权从你们这些门阀世家手里收回来，但这是天经地义的！
你们已经把持了粮权几百上千年，都干了些什么？
囤积居奇，哄抬粮价、兼并土地，逼良为奴、自家吃的脑满肠肥，天下百姓饿殍盈野、然后摆出悲天悯人的姿态说几句仁义道德，自己为自己歌功颂德，还要天下人感谢你们。
你活了七十年，你自己说，你们干的这些，能叫人事吗？”
郑玄龟目眦欲裂，脸色青了又白，白了又青，最后恼羞成怒道，“那些贱民，生如草芥，命若蝼蚁，本就是牲畜一般的东西。
他们生来就是劳作纳赋，供养我等世家的！是他们自己生来低贱，这都是他们的命！”
“所以，我不信命！”秦时目光彻底冰寒，“我要拆掉你们的根基，将你们这些自以为高高在上的东西拉下来，让你们明白自己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我从洛阳将你带过来，是因为在给你准备一份大礼。等你收到的时候，就会知道到底谁才是草芥、蝼蚁！”
“来人。”
“在。”
两旁甲士洪声道。
“带他下去，单独关押。看好，不要伤了他，更不准用刑。好吃好喝的供着，他无聊了就在城里给他找几本书看。”秦时吩咐道，“他必须活着看到我给他搭建的地狱！”
“诺！”
……
郑玄龟被带下去了，秦时的心绪却并未平复。
从最开始，他向李二表达的态度都是坚决削弱这些门阀世家。
而现在，他的决定更加坚定了！
这些世家目前还没有成长到最强势的阶段，他们的实体巅峰是中晚唐，那个时候才逐渐形成“五姓七望”的说法。
这些年在秦时的努力下，这些门阀世家的实力并没有得到成长，反而有所削弱。
但就是这样，这些世家子弟依然是如此的傲慢自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