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下,叛军营寨火光冲天,无数哭喊、求饶之声在寨中萦绕。
营寨北门,无数叛军仓皇而出,向着北方的湨水方向逃去。
这些败军之中,其中一队人马极为显眼,因为这百余人尽皆是骑马出逃。
这正是郑光宗、言承文一行人。
原来是郑光宗在向北撤退的路上,正好遇到言承文带着一百来人过来支援他。
言承文知道单凭步卒在这种环境下抵挡精锐骑兵基本不可能,因此将丹水府兵中配置的驮马拉了出来,组建了一支临时的“骑兵”出来。
接应到郑光宗后,这些人便骑着无鞍的驮马向着湨水码头撤离。
火光映着他们仓皇的背影,四下里到处都是丢弃兵器、跪地求饶的乱兵,偶尔还有受惊的火牛横冲而过。
身后已经有了喧哗与马蹄之声,这是追兵已经临近了。
凭借这些无鞍的驮马,迟早会被身后的骑兵追上。郑光宗的亲卫长苗启突然调转马头,“大帅,你们先走,我替你们拦住追兵!”
和他作出相同动作的还有二十多人,清一色都是郑光宗的亲卫,不等郑光宗说话,就朝着反方向而去。
“苗启,回来!”郑光宗惊呼,猛的拉住战马的缰绳。
“大帅,快走,莫要辜负了苗启的好意!”言承文在郑光宗身旁勒马,一把拉住他的缰绳,“前方就是湨水渡,只要过了河,咱们就安全了。
待回了河内,休整一番,无论是东往郑州,还是北入太行都有一线生机。”
东往郑州,若是郑氏愿意收留他们,给他们安排一批替死鬼、以及新身份都不难。至于北上太行,就是要占山为王,落草为寇了。
郑光宗咬紧牙关,回头看了一眼苗启等人的背影,手里马鞭抽在战马屁股上,向着湨水码头逃去。
他心里清楚,今夜一败,麾下这些乌合之众便会溃散大半。
只有退回河内,才有一口喘息之机。无论是凭城固守,继续拖延时间,还是率兵入太行山做山大王,都是一个选择。
一行人冲破几股四散奔逃的溃兵,一路疾驰,不多时便望见湨水岸边。
可眼前景象,让郑光宗浑身一冷,心直接沉到谷底。
岸边往日停靠渡船的地方,浓烟滚滚,木船骨架还在燃烧,江风卷着焦糊的木料气息扑面而来。
河面上漂浮着烧焦的木板碎片,原本停泊在此的大小渡船,已经尽数化为焦炭!
岸边数百甲兵列阵而立,刀枪如林,火把连成一片火海。
一些跑在他们前面的败兵还未靠近河岸,就被弓箭射倒,一路上横七竖八已经躺了几十具尸体。
“郑光宗!你矫诏起兵,丧心病狂的屠戮河内百姓,罪在不赦!如今你退路已断,还不速速下马就擒?”
朱长清原本对秦时今夜就要破敌是抱着三分怀疑的,好在秦时给他这500人都分配了战马。
就算计策不成,他们撤退还是没有任何问题的。只要烧了渡船,叛军粮道不畅,他们也不算白跑。
没想到他们杀散这湨水渡口的守军后,才刚刚把这些渡船点燃,就看到了从南方逃过来的叛军败军。
最开始他还是让手下人分开追杀败兵,随着时间推移,败兵越来越多。再分散,这些走投无路的败兵会对他麾下的将士造成伤亡,这才选择列阵阻拦。
一些零散要败兵涉水逃跑也就逃了,但是那些形成一定规模的, 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放走的。
一见百十个骑着马而来的队伍,朱长清立刻就猜到是郑光宗来了。
心中对云公的敬仰之情再攀一个台阶的同时,也对这送到面前的泼天大功激动到浑身发抖。
郑光宗勒住坐骑,胯下战马嘶鸣一声,人立而起。
“他竟然早有所料,提前派人拿下了这湨水渡,断了我的归路!?”眼前的景象,让郑光宗意识到和秦时的真正差距。
言承文攥紧手中长槊,环顾左右,低声急道,“大帅,渡船尽毁,后路断绝。此地不宜久留,不如沿河岸往西,寻浅滩涉水强渡!湨水不算宽阔,浅处人马可过。”
话音未落,战马嘶鸣间,河岸东西两侧,各有一队百十人的“骑兵”正在向他们的两翼包抄。
既然秦时给了战马,朱长清自然不会蠢到放着不用。虽然麾下都是步兵,但他还是挑选了二百名擅长骑马的士兵出来,组成了这两支临时的骑兵队。
原本是想着若是郑光宗人多,冲破了他的防线,还能让这些“骑兵”继续追击。
但眼下郑光宗就这点人,那不如直接包个饺子。
前无进路,后有追兵,还有骑兵拦住两翼。身处如此绝境,郑光宗一行人都露出明显的不安之色。
郑光宗同样心知眼前这一关怕是不好过,但要他束手就擒是不可能的。
他收敛心神,朝着周围已经聚集了数百人的败军喊道,“兄弟们,我知道你们恨我。但眼下前有拦路伏兵,后有铁骑追剿,渡船尽焚,退无可退!
束手就擒,便是秋后问斩,妻儿连坐!
与其引颈就戮,不如随我拼死一战。冲开此道,涉水渡河,尚有一线生机!
待得回到河阳,我便再开府库,将所有的金银布帛全数分给大家。届时,我会大开河阳城门,你们大可扮作难民,和百姓一起混出即可。
你们手里有了钱财,在哪不能重新开始?”
身旁言承文立刻举槊呼应,“拼死一战,尚可求生!”
残存的百余名亲卫,加上陆续汇聚过来的数百溃兵,本已是惊弓之鸟。
可听见“被俘必死、连坐家人”,求生的本能压过了恐惧,纷纷握紧手里刀矛。
“我愿亲为先锋,为大家冲开一条路,想活命的,跟在我后面即可。”郑光宗说完,双腿用力一夹马腹,挥舞手中马槊朝着朱长清的铁桶阵冲杀而去。
“随大帅冲杀!”
言承文也大喝一声,紧随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