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时闻言示意周震将水泥收起来,转身向李二拱手道,“陛下,这第二样东西乃是真正的杀伐之器,开山裂石,威能无匹。
若要演示,请陛下与诸公心里要有所准备,莫要被惊吓到了。”
“笑话。”李二闻言却是笑道,“朕十六岁便投身行伍,一生杀伐无数,什么血腥没有见过,岂会被你一件武器演示所惊?
无忌,玄龄他们,也不是没有上过战场。残肢断臂、血流漂泊都走过来了,如何会怕一件武器?”
“不错。”房玄龄闻言点头道,“景玉放心,房某虽是文人,但也略通武艺。早年随军理事,沙场景象见得多了,区区死物,何惧之有?”
薛收也笑道,“景玉宽心,昔年我等追随陛下南征北战,尸山血海尚且踏过,哪里会被一件物品吓到。”
长孙无忌和杜如晦也纷纷表示自己见过大场面,胆子大得很。
平日里吃斋念佛的老萧瑀也说自己是经历了南北乱世和隋末乱世的人,演示武器这样的小场面不放在眼里。
作为国家最高权力阶级的一员,如果在老板面前表露出恐惧一件死物,很可能会被打上“不堪大用”的标签。事关政治生涯,他们无论如何都不会露怯。
而且,在这个冷兵器时代,他们心里威力最惊人的武器,无非就是大型投石车一类的东西。心里有了准备,自信绝对不会丢人。
既然他们都如此自信,秦时便示意周震带人去准备。
而这名在战场上可以闲庭信步的悍将,闻言却是脸色有些发白,显然对要演示的武器极为恐惧。
这个细节也被李二和几名老狐狸精准捕捉到了。心里有所戒备的同时,也对这第二件镇国重器更加好奇期待。
“陛下,诸公,演示准备还需要些许时间,是否需要先休息一下?”秦时体贴的询问道。
李二轻轻摆手,“无妨,我等就在此处等候便是。”
几位宰相也纷纷颔首,几人并肩立在空阔的校场之上,低声闲谈起来。
原本是讨论水泥的巨大作用,以及李二大概询问了一下水泥的生产流程和产能,如何扩大生产规模等。
可长孙无忌却是将话题带偏了,“景玉文武双全,随陛下征伐天下时便功勋卓着。
更兼精通机巧之术,别的不说,如今长安城,家家户户都在用的蜂窝煤,便让百姓们节省了许多柴碳上的花费。
还有曲辕犁,让我大唐耕地与粮食收成都大幅增加,更是造福社稷。
至于酒精,让无数大唐将士捡回一条性命,可谓功在千秋。
如今不仅立下攻灭突厥,并威服草原的不世之功。还献上这水泥奇物,更有威力不可测之重器,当真是功盖满朝,让我等汗颜呐!
陛下,景玉这般大功,定要重重嘉奖才是。”
这一番话让在场之人无不面色古怪。
大家都是千年的狐狸,长孙无忌这番话看似是在为秦时表功,实际上可没安什么好心。
他这话有四重含义。
第一,是说秦时军功太盛,且在军中威望极高。
第二,是提醒李二秦时总能鼓捣出稀奇古怪但极为有用的东西,且捞钱的能力独一档,是个威胁。
第三,是挑动其他人对秦时不满,孤立秦时。
第四,为秦时请功,是在告诉李二,秦时已经到了封无可封的地步了。
当然,凭这几句话就想整垮秦时是不可能的。老小子是觉得秦时在李二心里的地位太重,严重威胁到他的地位,想要离间一下李二和秦时的关系。
只不过,以在场这帮人所在的地位层级,他这番话的痕迹和目的都太明显了。
秦时双眼微眯,心思电转。他自问和长孙无忌没有矛盾,而且长孙无忌的权斗段位应该远不止于此才对。
所以秦时判断长孙无忌也只是临时起意,觉得自己最近风头太盛,想压一压自己的气焰而已。
想通之后,秦时脸上露出春风般的笑容,对着李二与长孙无忌躬身一拜说道,“辅机兄言过了,小弟这点微末之功,都是建立在陛下的肩膀上建立的。
而且,世人皆知,蜂窝煤和曲辕犁都是当初陛下命我研发的。如今他们的名字是贞观炉和贞观犁。
而酒精,乃是陛下梦中得仙人赐下的酿酒之法所得。
因此,这些东西虽然出自我手,但功劳应该归属陛下才对,我最多不过是有些许苦劳罢了。”
说到这里,秦时眼眶微红,对李二行了一个大礼,“臣出身微寒,蒙陛下不弃,破格提携拔擢。弱冠之龄,便身居宰辅之位,古今罕见。
陛下之恩,臣虽粉身碎骨亦难报万一,唯有竭尽所能,鞠躬尽瘁而已。
这水泥与接下来要演示之物,乃是中秋将至,臣献给陛下的贺礼罢了。
臣之所愿,便是辅助陛下达成万国来朝之伟业,开创一个超越历代之盛世。
这两件东西,若能助陛下功成于万一,臣即便立时殒命,亦无憾矣!”
一番话语情真意切,让李二心中暖意翻涌。
秦时话里的意思:我的一切,都是李二哥哥给的;我所谓的功劳,都应该是李二哥哥的;我的毕生所愿,就是做李二哥哥身边的绿叶,衬托李二哥哥的伟大。
哪个皇帝听了不迷糊?
先前长孙无忌那番话里的挑拨,瞬间便被冲得无影无踪。
李二上前扶起秦时,眼眶也有些发红,感叹道,“你我相识于微末之时,而今君臣相知多年。你的能力与忠心,我心里很清楚,不需要如此。”
长孙无忌傻眼了,这和他想的剧本不一样啊!
他本想借着罗列功绩,暗点秦时功高震主。没想到让秦时顺势表了一片赤胆忠心,反倒显得自己气量狭小、无事生非。
同时,也将对秦时的忌惮提升到最高级别,这小子远比他想的要难对付的多!
一旁的薛收和杜如晦瞪大了眼睛,心里暗道厉害。如果不是场合不对,薛收都要给秦时竖大拇指。
房玄龄和萧瑀看似神色平静,实则在心里不停回想着秦时的对应,就差记笔记了。
今天这一幕,就算秦时真的和长孙无忌撕破脸皮,他们就不会轻易站队。
“云公功勋卓着,陛下知人善任,此乃千古之君臣典范。今日之事,当述于史官记载,必为千古佳话!”薛收笑道。
这番话让长孙无忌脸色骤然难看几分,看向薛收的眼神多了几分锐利。
他们俩是千古佳话,那我是什么?挑拨离间的千古小人吗?
薛收一向和秦时私交极好,而且当年不是秦时让老孙替他诊断,他现在坟头草早就比人还高了。
这份恩情,薛收一直记着。
在薛收看来,秦时在陛下心中的地位丝毫不逊于长孙无忌,能力更是远在长孙无忌之上。
而且,在中书省,秦时还是他薛收的顶头上司。但秦时丝毫不恋权,他这个二把手,过的完全是一把手的日子。
以上种种,让薛收义无反顾的选择支持秦时。
场间气氛一时微妙,长孙无忌唇瓣动了动,终究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这个时候,当着李二和房玄龄等人的面,他说什么都不对。除非是道歉认怂。
可长孙无忌哪里是会轻易道歉认输的人?
李二将一切尽收眼底,却故作未见,抬手笑道,“好了,闲话暂且搁下。这第二件东西,应是准备妥当了。”
众人顺着李二的目光看去,只见周震已经返回,身后还跟着一队推着床弩车的军士。
禁军亲卫更是早就举着盾牌挡在了李二和床弩之间。
推车的军士身边同样近身跟着一队禁军,他们如果有丝毫异动,禁军手里的刀子立刻就会刺入他们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