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之后,李二终于开口,“景玉你所思所虑,比之朕更加深远啊!”
他伸手轻抚舆图上江南广袤的疆域,动作温柔,目光复杂,“瘴气、蛇虫、蛮夷、水土不服,这些东西,都是足以致命的。如今的大唐,便是倾举国之力,也难以开辟。”
作为皇帝,他当然希望治下所有地方都如长安、洛阳一般繁华,所有的百姓都能安居乐业、生活富庶。
可是,那只是希望罢了。
作为纯粹的政治生物,李二的感性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他很快就再次恢复理性,看向秦时,“先说说你的计划吧!如何准备,北境的安宁,又如何维系?”
“回禀陛下,臣说的准备,并不是现在就要立刻开始动手江南。而是做一些提前准备。
比如,北方人潜意识里觉得江南都是不毛之地,那我们就可以在报纸上时常宣传江南的好处。
风景、气候,都可以说。还有,北方女子性情直爽,江南女子性多温婉、善解人意,那些文人心里最喜欢这种了。
还有,从现在开始,朝廷就可以对江南施行一些帮扶政策,以及优待政策。
比如,开辟新的土地,直接归开辟者所有,前几年还可以免税等。如果江北之人愿意落户到江南,官府可以帮着修房子、开辟的土地可以享受更多的免税等。
文化人,尤其是又一定名气或者功名的人到江南落户,可以得到更多的优待。如果有当官资格的愿意到江南任职,一律提高半级任用,干得好还能优先提拔。
总之,就是利用好报纸,大力宣传江南的好。时间久了,百姓就会觉得江南其实也不错,等到朝廷想大力开发的时候,百姓的排斥就会小得多。
还有那些世家大族,内部的各支各方也从来不是铁板一块。强势的支房风光无限,或者弱势的支房只能勉强温饱。
不患寡而患不均,朝廷可以找到那些弱势支房。如果他们愿意分离出来,前往江南,可以给予他们哪些优待、特权等等。
这些人在北方日子过的不如意,长期受到强势支房压迫,有这样一个机会,不少人都会愿意博一把的。
他们一贯行的准则,鸡蛋不放在一个篮子里。有支房愿意迁居江南,他们内部的竞争可以减小,分出去的支房也有崛起的机会。
无论是为了面子还是情分,多少都会给予分出去的支房一定程度的支持的。
士族有钱,有人,又技术,咱们让他们去试点。根据他们的方法和成果总结经验,等到时机成熟,开发江南也能事半功倍。”
“这些世家精明的跟什么似的,他们能上这种当?”李二下巴微抬,觉得秦时将世家看的太简单了。
“他们当然不傻。”秦时冷笑,“但我们可以给他们一些动力嘛!”
李二眉头微皱,秦时知道他是对自己卖关子不满意,赶紧往下说,“臣的意思是,这些世家的日子过的舒坦,大部分靠的都是见不得光的产业或生意。
比如走私,比如私盐、私铁,还有就是兼并百姓土地等。
您若是将民部交到臣的手里,私盐、私铁的生意他们肯定是别想再做了,打击走私,臣也会加大力度。
他们兼并的土地、隐匿的人口,臣也会尽量挖出来。
总之,就是让他们的日子不再好过。资源少了,内部的竞争和矛盾就会放大。
那种情况下,他们心里明白也只能装糊涂。甚至,还有会人主动联系我们,要把一些支脉分出去。”
“先以强权压迫,使其内部生裂。再利用他们的内部矛盾,将斗争失败的支房弄去江南开荒。”李二抚着自己的短须。
“赢了的,要感谢我们替他们解决了后患;输了的,更要感谢我们给他们一条活路。嘶……你小子,这心是真脏!”
“臣多谢陛下夸赞。”秦时不以为耻,反以为荣道。
“至于陛下心忧的北境边患,其实只是小问题。”秦时又说道,“威胁最大的突厥人,如今已经成了我大唐的北境门户,其余诸胡,不足挂齿。”
“好大的口气!”这次轮到李二冷笑,“如果那些草原蛮夷那么好对付,你又何必要采用突袭战术?直接平推不就好了?
突厥现在虽然降了,但这些人反复无信,你难道不知道?一旦我大唐势微,他们第一时间就会反咬一口!”
“此事言语讲不清楚,还请您容臣卖一个关子。”秦时躬身说道,“臣有两件东西,凭之可令草原蛮族百年内,绝不敢南窥我华夏神器!
明日陛下可带着三省的宰相们一同前往城西校场,臣可以当场演示。”
李二目光一凝,周身的气场顿时沉了几分,原本松弛的坐姿也端正起来。
历代中原王朝都被北境边患缠得束手束脚,秦时竟敢放出“百年不敢南窥”的豪言,他凭什么?
“景玉,你可是欺君是什么罪名?”李二微眯着眼睛看着秦时,“你若现在将方才的话收回去,朕就当什么都没有听见。
若是明日朕真带着玄龄他们去了,事情可就不好收场了。”
李二的第一反应,是不相信。
不是不信秦时,是不相信这个世上有这样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