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小白的目光扫过那些噤若寒蝉的官员，最后落在萧建城身上，神情很平静。
“我们就是为这事来的。”她开口说道，“皇帝，你下的那些封号，我们不想要，也不需要，你收回去吧。我们只是想在这里住上一段时间，不想惹出这么多麻烦。”
她的话说得很直接，没有半点拐弯抹角。
圣母？听的就让人感觉不太爽，比圣女难听多了。
萧建城听了，心里顿时一松，又是一紧。
松的是对方没有因为朝臣的非议而发怒，紧的是生怕对方一气之下直接离开。
他连忙躬身行礼：“先生和圣女息怒！是朕没有管束好下面的臣子，让他们胡言乱语，惊扰了先生和圣女的清净。至于封号，那是大夏的一片诚心，万万没有收回的道理！”
开玩笑，现在这种情况，他哪里还敢收回封号。
他恨不得再加封几个更尊贵的头衔，把这两尊大神牢牢地供在大夏。
“不用了。”刘向阳这时开口了，他的语气很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那些虚名，对我们无用。撤了吧，对你，对我们，都好。”
萧建城看着刘向阳的眼睛，那双眸子平静如水，却仿佛能看透人心。
他知道，再坚持下去也没有意义。
“……是，朕，遵旨。”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用上了这个词。
“至于这天象。”刘向阳抬头看了一眼天空，继续说道，“可能和我有点关系。我会处理好，不会给你们造成困扰。”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间，他的神情忽然微微一动。
那道消失的、谨慎的探查神念，再一次出现了。
而且这一次，不再是远隔亿万里的遥遥一瞥，而是带着明确的坐标，直接降临到了这个世界的上空。
来得好快。
刘向阳心中念头一闪，没有丝毫犹豫。
他对着陆小白递了一个安心的眼神，然后，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他的身体就那么毫无征兆地、缓缓地向上飘浮起来。
没有风，没有光，他就那样违反了所有人都认知中的常理，一步一步，仿佛踩着无形的阶梯，向着湛蓝的天空走去。
他的速度越来越快，身影在众人的瞳孔中迅速缩小，几个呼吸之间，就变成了一个小小的黑点，最后彻底消失在了天际尽头，仿佛融入了那片虚空之中。
整个广场，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仰着头，张大了嘴巴，大脑一片空白。
白日飞升？
这就是真正的神仙手段吗？
萧若誉站在人群中，心脏狂跳。
他虽然早就知道刘向阳深不可测，但亲眼看到这一幕，那种视觉和心灵上的冲击，依然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下意识地看向陆小白，眼神里充满了担忧。
刘先生一个人上去了，他要面对的，到底是什么？
陆小白的神情也变得严肃起来。
在刘向阳动身的那一刻，她也感觉到了。
一股庞大而冰冷的意志，像一张无形的大网，笼罩了整个天空。
那股意志里没有明显的敌意，但却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审视和不容抗拒的威严。
这不是她和刘向阳能够带着孩子从容应对的场面。
她没有丝毫迟疑，弯下腰，对两个正好奇地看着天空的儿子说：“小阳，小二，到娘这里来。”
刘小阳和刘小二听话地跑到她身边。
陆小白伸出手，轻轻在两个孩子的头顶上轻轻一挥。
在旁人眼中，她只是做了个安抚的动作，却在两个孩子消失的瞬间全都瞪大了眼睛。
怪不得，怪不得皇上他们无论怎么样都对国师和圣母毕恭毕敬，对民意可以置之不理。
要是他们知道国师和圣母有此神通，他们也不敢开口说要将他们逐出大夏国啊。
但实际上，两个孩子的身形已经在一瞬间被她送进了七七的秘境空间里。
做完这一切，她也抬起了头。
她能感觉到，刘向阳的气息已经在高空之上，与那股庞大的意志对峙着。她不放心他一个人。
下一刻，她的身影也开始变得模糊、透明，就像一块投入水中的冰，迅速地消融在了空气里。
没有飞升，没有消失，就是那么凭空不见了。
如果说刘向阳的离开是震撼，那陆小白的消失，就是诡异，一种超越了所有人理解范畴的诡异。
广场上，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许久。
最终，还是萧建城最先反应过来。
他看着那空无一物的天空，眼神里没有了恐惧，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狂热和敬畏。
原来，所谓的天象异变，所谓的上天呼唤，都只是因为有更高级的存在，在寻找他们。而他们，为了不波及大夏，选择了主动迎战。
这是何等的担当！何等的神力！
他之前所做的一切，封赏、送礼，在这样的存在面前，显得多么可笑。
但他知道，他做对了一件事，那就是从始至终，都保持了足够的敬意。
“噗通”一声。
大夏的皇帝，九五之尊的萧建城，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龙袍，朝着那片空旷的天空，双膝跪地，行了五体投地的大礼。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虔诚的颤抖，响彻整个皇宫。
“恭送太上国师！”
“恭送护国圣母！”
他这一跪，就像一个信号。
太子萧若誉，国公杨承业，以及满朝文武，包括刚才瘫软在地的御史大夫张承，全都反应了过来。
他们脸上带着混杂着恐惧、震惊、悔恨和狂热的复杂神情，纷纷跟着跪了下来，朝着天空的方向，拼命地磕头。
“恭送国师！恭送圣母！”
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在皇城上空回荡。
他们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拜什么，他们只知道，从今天起，这个世界的样貌，在他们心中，被彻底颠覆了。
他们也终于明白，萧若誉那个比喻的真正含义。
他们不是蚂蚁。
他们是连蚂蚁都算不上的尘埃。而那两位，是行走在尘埃之上的神明。
神明的事情，尘埃，没有资格议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