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陆小白和阿飞带着一身的油污和伤口，冲回极乐宫顶层时，老护医生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了。
“再晚十分钟，你就可以给他准备后事了。”他看到陆小白怀里的心核，眼中闪过一丝炽热的光芒，一把抢了过去。
他将心核接入一个复杂的手提仪器，仪器的屏幕上立刻亮起一连串飞速滚动的数据流。
“完美的能源反应！纯净，稳定……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老护医生像个看到了心爱玩具的孩子，手速飞快地操作着。
他从仪器中引出一根散发着微光的导线，连接到古旭身上那个便携式生命维持装置上。
随后，他又打开自己的药箱，取出一支银色的、充满了未来科技感的注射枪，将心核连接的仪器中提取出的某种蓝色高能量液体吸入其中，毫不犹豫地刺入了古旭的心脏部位。
“滋——”
一股强大的能量瞬间注入古旭体内。
他原本已经微弱下去的生命体征，像是被注入了强心剂，猛地向上跃升。
那层覆盖在他伤口上的生物薄膜，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溶解、重组，与他的血肉融合在一起。
苍白的皮肤下，开始有一丝微弱的血色缓缓浮现。
八八紧张地趴在床边，小小的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夏若水捂着嘴，眼泪无声地滑落。
陆小白靠在墙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她看着床上正在缓慢恢复生机的古旭，又看了看窗外那片被战火点亮的夜空，心中五味杂陈。
他们活下来了。
至少，暂时活下来了。
但代价是，他们亲手将这座本就混乱的城市，推向了更深的深渊。
老护医生完成了所有的操作，他小心翼翼地将那颗能量已经变得黯淡的心核从仪器上取下，像抚摸情人一样抚摸着它。
“交易完成。这套军用级维生系统，足够他撑一个月。一个月内，他的身体会依靠这股能量缓慢自愈。一个月后……那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陆小白，又看了一眼床上昏睡的古旭，嘴角咧开一个古怪的笑容。
“有意思。你们这些家伙，到底是什么人？我能感觉到，这颗心核的能量进入他体内后，似乎……触动了某种完全不同的法则。就像往一锅滚油里，倒进了一瓢冷水。”
他的话，让陆小白心中一动。
“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老护医生拎起他的箱子，慢悠悠地向门口走去，“这个世界，或许并没有看上去那么‘禁绝’。它不是没有法则，只是……它的法则，不喜欢外来的东西。但如果，你能用它自己的‘钥匙’，或许……就能打开它的大门。”
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外。
房间里，再次恢复了安静。
夏若水走过来，用湿毛巾轻轻擦去陆小白脸上的油污。
“小白姐姐，我们……我们是不是做错了？”她看着窗外的火光，眼神里有些迷茫。
陆小白沉默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
她走到床边，握住古旭渐渐变得温暖的手。
“没有对错。”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只有……活下去。”
从今天起，她不再是那个只需要凭着一腔热血和冲动行事的陆小白了。
在这座名为“希望”的钢铁坟场里，她，以及她身后的所有人，都将迎来新生。
东区，也将在战火中，迎来它真正的新王。
夜色如墨，被三区交战的火光撕开一道道狰狞的口子。
极乐宫的顶层，反而成了风暴眼中最宁静的地方。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臭氧味和医疗药剂的清苦气息，与窗外飘来的硝烟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异的末世协奏。
陆小白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身上黏腻的油污和汗水让她很不舒服，但身体的疲惫远不及精神上的那种被掏空的感觉。
她看着床上，古旭的胸膛开始有了平稳的起伏，那层覆盖在伤口上的生物薄膜已经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新生的、带着粉色的皮肤。
虽然依旧苍白，但那是一种活人的白，而不是尸体的灰败。
夏若水已经为他擦拭干净了身体，换上了干净的衣物。
八八蜷缩在古旭的枕边，小小的身子随着古旭的呼吸一起一伏，像是在分享着同一份生命脉动。
“咕噜……”
一声轻微的响动打破了房间的宁静。
不是来自窗外，而是来自床上。
陆小白、夏若水和八八的目光瞬间聚焦过去。
古旭的眼皮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初时有些许迷茫，像蒙着一层薄雾的深潭。
但很快，雾气散去，潭水变得清澈，清澈得能倒映出天花板上灯光的每一个细节。紧
接着，一抹幽蓝色的微光，在他的瞳孔深处一闪而逝。
那蓝光，陆小白见过。
在尸潮涌动时，在面对无法战胜的敌人时，古旭的眼中就会出现这种光。
那是属于亡灵君王，号令终结与寂灭的颜色。
“我……”古旭的嘴唇开合，发出的声音沙哑得像是两片砂纸在摩擦，“……听到了。”
“听到什么了？”夏若水连忙凑过去，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喜悦和担忧。
古旭没有看她，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天花板和夜空，望向了这座正在燃烧的城市。
“好多声音。”他轻声说，“在哭，在喊，在……消失。”
陆小白的心猛地一沉。
她明白古旭在说什么。
他天生掌控亡灵法则，在这座城市里，每一条生命的逝去，对他而言，或许都像是一首清晰可闻的悲歌。
这场由他们亲手点燃的大混战，正在为他的“国度”增添无数新的“子民”。
这种感觉让陆小白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
就在这时，古旭的目光转向了她，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刚才的空洞，多了一丝属于人类的清明。
“小白姐，我们……赢了吗？”
“暂时。”
陆小白走到床边，看着他。
这个不久前还像个易碎品一样的少年，此刻眼神里已经重新凝聚起力量。
她发现，自己竟然无法简单地用“是”或“否”来回答他。
他们抢到了心核，救了古旭的命，搅乱了希望城，从结果上看，他们确实赢了。
但代价呢？这座城市里无数无辜者的死亡，算不算在他们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