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止是暴露,简直就是把‘快来打我’四个大字刻在脑门上了。”
吴真人扶着墙站稳,一脸的颓败和懊恼,“这家伙能制造那种怪物,还能用影子当斥候,手段诡异莫测。现在它知道了我们的底细,下一次来的,恐怕就是雷霆之击了。”
他越想越是心焦,在狼藉的房间里来回踱步,丸子头都散开了一半,显得有些疯癫。
“都怪我,阵法还是不够强,居然被它自爆冲开了。”
“这不怪你。”
刘向阳的声音很平静,他检查了一下陆小白,确认她毫发无伤,才转头对吴真人说,“那影子里蕴含的怨念超出了预期,它引爆的不是自身的力量,而是积攒在里面的所有负面能量。”
“别说是你的阵法,就算是仙家禁制,猝不及防之下也可能被冲开一道口子。”
他的话让吴真人的脸色稍稍好看了一些,但忧虑并未减少分毫。
“可线索断了。我们现在连对方是男是女,是人是鬼都不知道,怎么防?”
陆小白从刘向阳身后探出头来,踢了踢脚边一块破碎的窗框木头,然后慢悠悠地走到门口,拎着后领子把晕倒的赵飞拖了进来,随手丢在墙角。
“谁说线索断了?”她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轻松得仿佛刚才经历的不是一场凶险的斗法,而是一场无聊的烟花秀。
吴真人和刘向阳的目光同时汇聚到她身上。
“你什么意思?”吴真人眼睛一亮,急切地问。
陆小白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到桌边,将那面被黑布盖着的映魂镜拿了起来,掂了掂。
“这玩意儿,是鱼饵,对吧?”
“对啊。”吴真人点头。
“那条鱼派了个小虾米来探路,结果小虾米被我们的渔网戳了一下,吓跑了,还把我们的渔船长什么样给记了回去。”
陆小白慢条斯理地分析着,“从这个角度看,我们确实亏了。”
“可不就是嘛!”吴真人捶胸顿足。
“但是……”陆小白话锋一转,唇角逸出一丝狡黠的笑意,“如果我们在那只小虾米身上,偷偷装了个GpS呢?”
GpS?
吴真人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意思。
他瞪大了眼睛,呼吸都急促了几分:“你……你给那道影子下追踪印记了?什么时候?我怎么没发现?”
他自问斗法全程都紧盯着那道影子,陆小白根本没有出手施法的机会。
而且那种情况下,对方警惕性极高,任何法力波动都可能被察觉。
“就在它冲我放狠话的时候。”
陆小白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它把声音直接灌进我脑子里,挑衅我。这可真是……太不礼貌了。”
她说着“不礼貌”,脸上却丝毫没有生气的样子。
“它把精神力探过来,我就顺便‘回敬’了一点小礼物。”
说着,陆小白伸出右手,摊开手心。
一缕微不可见的,比发丝还要纤细无数倍的银色丝线,在她掌心上方凭空浮现,一端连接着她的指尖,另一端则无限延伸,穿透了墙壁,指向了遥远的未知方向。
这银线并非实体,也不是法力构成,而是一种纯粹的神识凝聚体。它无形无质,却带着一种无法被斩断、无法被屏蔽的联系。
“神识烙印!”吴真人失声惊呼,看向陆小白的眼神彻底变了。
这可不是普通的追踪符或者千里香。
神识烙印,是将自己的一缕神念,如跗骨之蛆般打入对方的魂体或能量核心之中。
施展条件极为苛刻,需要施法者的神识强度远超对方,并且要在对方精神力最不稳定、最激荡的瞬间才能成功。
刚才那影子自爆前,无疑是它最愤怒、精神波动最剧烈的时刻。
陆小白居然在那一瞬间,不动声色地完成了神识烙印的植入!
这份对时机的把握,这份神识的强度和精纯度……吴真人自问,就算是他的师父,玄门里泰山北斗级的人物,也未必能做得如此举重若轻,毫无烟火气。
他一直以为陆小白就是身手好一些,有些奇遇,修为比较扎实一些。
现在看来,他看到的,恐怕连冰山一角都算不上。
刘向阳的眼中也闪过一抹异彩。
每一次,她总能给他带来新的“惊喜”。
他看着她掌心那缕银线,感受着上面那股独属于她的、清澈而霸道的精神力,唇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这……这下好了!”
吴真人激动得搓着手,之前的颓丧一扫而空,整个人容光焕发,“有了这个,管它躲在天涯海角,我们都能把它揪出来!陆老板,你真是……真是我的福星啊!”
“别急着高兴。”
陆小白收回神识烙印,那缕银线瞬间消失,“这东西虽然能追踪,但对方也不是傻子。影子回去之后,本体肯定会检查。我们得赶在它发现并抹除烙印之前,找到它的老巢。”
吴真人立刻冷静下来:“没错。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出发?”
“现在?”陆小白瞥了一眼窗外漆黑的夜色,又看了看一片狼藉的房间和墙角昏迷不醒的赵飞,“急什么。仗打完了,总得先打扫战场,吃个宵夜,睡个好觉吧?”
她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轻响。
“天大的事,也得等天亮了再说。不然黑灯瞎火的,打上门去,踩到什么花花草草也不好。”
吴真人被她这番话噎得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都火烧眉毛了,您还想着宵夜和睡觉?心也太大了吧!
然而,看着陆小白那副理所当然、甚至还有点犯困的模样,他那股焦急的火气,不知怎么的,就慢慢熄了下去。
是啊,急有什么用?
主动权,从始至终,都在这个看似懒散的姑娘手里。
之前,是她设下陷阱,守株待兔。
现在,是她手握缰绳,随时可以循着线索,犁庭扫穴。
那条隐藏在深渊中的毒蛇,以为自己吐出信子,窥探到了猎物的虚实,却不知道,它的七寸,已经被猎人牢牢锁定。
它的獠牙或许锋利,但这一次,猎人的獠牙,磨得更亮,也更致命。
“那……宵夜吃什么?”吴真人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
陆小白想了想:“天冷了,吃火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