揭牌仪式上的风波虽然平息了,但暗流却在继续涌动。
八月三日,基地正式运营的第三天,省工业厅突然下发一份《关于进一步加强技术推广示范基地管理的通知》。通知里洋洋洒洒写了十几条规定,核心就一条:基地所有重要决策、资金使用、人事安排,必须报领导小组审批。
“这等于把我们手脚都捆住了!”老王气得把通知摔在桌上,“买个设备要审批,招个人要审批,连开个培训课都要审批!还怎么工作?”
林秀仔细看完通知,反而笑了:“郑组长这是急了。”
“急了?”
“对。”林秀放下文件,“揭牌仪式上,他安排的王大海被我当众驳倒,丢了面子。现在用这种办法,是想从制度上限制我们,逼我们就范。”
“那怎么办?难道真按他们说的,事事请示、件件汇报?”
“当然不。”林秀眼中闪过锐利的光,“他不是要审批吗?那我们就给他审——审到他头疼,审到他主动放权。”
她立即部署:“老王,你整理一份清单:基地未来三个月需要采购的设备、需要开展的活动、需要安排的培训……越详细越好,今天下班前报给领导小组。”
“老李,你整理人员需求:哪些岗位缺人,需要什么条件,什么时候到岗……也报上去。”
“小张,你把研发计划列出来:要开展哪些实验,需要什么材料,预计什么成果……”
“李明,培训计划……”
一条条指令下去,整个基地高效运转起来。下午四点,厚厚一摞报告送到了领导小组办公室。
郑组长看着桌上堆成小山的文件,傻眼了。
“这……这都是什么?”
“郑组长,这是基地未来三个月的工作计划。”老王一本正经地汇报,“按照通知要求,所有重要事项都要提前报批。请领导小组尽快审批,不然会影响工作进度。”
郑组长随便翻开一份——设备采购清单,列了三十多项,每项都有详细的技术参数、价格估算、供应商信息、采购理由……
再翻开一份——培训计划,安排了二十多个班次,每个班次都有课程大纲、讲师安排、学员名单、经费预算……
每一份都做得极其详细,每一份都需要专业判断。
“这么多……我们怎么审得过来?”郑组长的一个副组长抱怨。
“那就慢慢审。”老王说,“不过林主任让我提醒各位领导,有些设备采购有供货周期,有些培训已经对外发了通知,如果审批延误导致违约,责任问题……”
这话说得客气,但意思很明白:你们要审,可以,但耽误了事,你们负责。
郑组长脸色难看,但话已出口,只能硬着头皮上。
接下来的三天,领导小组办公室灯火通明。五个人审三百多份报告,还要看懂那些专业术语和技术参数,简直是折磨。
更折磨的是,林秀每天派人来催问进度。
“郑组长,研发区等着试剂做实验,采购申请批了吗?”
“郑组长,培训班后天开课,讲师差旅费批了吗?”
“郑组长,设备维修紧急,备用零件采购批了吗?”
郑组长被催得焦头烂额,审又审不懂,不审又不行。最后只好说:“这些……这些技术性太强,我们原则上同意,具体你们看着办。”
“那可不行。”林秀亲自来了,“郑组长,通知是厅里下的,规定是领导小组定的。我们必须严格执行,不能‘看着办’。要不,您在每个文件上签个字,注明‘已审阅,同意’?”
郑组长看着那三百多份文件,手都软了。这要一个个签字,得签到手抽筋!
“林秀同志,”他努力保持威严,“作为领导干部,要懂得灵活处理……”
“郑组长教育的是。”林秀虚心接受,“但我觉得,执行上级规定必须严格。特别是涉及资金使用、人事安排这些敏感问题,更要谨慎。您说对吧?”
话被堵死了。郑组长无话可说,只能咬牙签字。
第一天,签了五十份,手就酸了。
第二天,签了一百份,手腕都肿了。
第三天,签到最后五十分时,郑组长彻底崩溃了。
“林秀同志,”他揉着手腕,“我觉得……这个审批制度,可以适当简化。有些常规性工作,你们自己决定就行,事后报备。”
“这不符合规定吧?”林秀“为难”地说。
“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郑组长赶紧说,“我会向厅里建议,优化审批流程。在正式文件下来前,你们……你们可以先执行,后报备。”
“那责任……”
“我担着!”郑组长拍胸脯。
第一回合,郑组长完败。
但跳梁小丑之所以是跳梁小丑,就在于他们不会吸取教训,只会变着花样继续跳。
八月十日,基地来了一个“检查组”——省纪委、审计局、财政局联合组成的“重点建设项目专项检查组”。
带队的是省纪委的一位副处长,姓赵,四十多岁,表情严肃,看人的眼神像在审查犯人。
“林秀同志,我们接到群众举报,反映基地建设和管理中存在一些问题。”赵处长开门见山,“这次检查,希望你们配合。”
“一定配合。”林秀平静地说,“不知道具体是哪些问题?”
“这个……检查过程中会具体了解。”赵处长含糊其辞。
检查进行了三天。查账目,查合同,查记录,查现场……比上次审计严格十倍。
但林秀早有准备。所有资料完整规范,所有程序合法合规,所有数据真实可靠。检查组查了三天,没找到任何实质性问题。
但赵处长显然不甘心。第四天,他突然提出要查“个人问题”。
“林秀同志,有群众反映,你利用职务之便,安排亲属在基地工作。”赵处长盯着林秀,“比如你的丈夫陆星洲,原来在工业厅保卫处,现在调到基地当副主任。这算不算以权谋私?”
这个问题很毒。在五十年代,“任人唯亲”是很严重的政治问题。
林秀神色不变:“赵处长,陆星洲同志的调动,是组织安排,有正式调令。而且,他在基地负责安全保卫工作,这是他的专业所长。如果赵处长有疑问,可以查阅他的工作表现和考核记录。”
她示意老王拿来材料:陆星洲在基地工作三个月的考勤记录、工作日志、成果汇报……详细记录了他每天的工作内容和成效。
“另外,”林秀补充,“陆星洲同志调到基地后,工资待遇没有提高,反而因为经常加班,实际收入还降低了。这算哪门子的‘以权谋私’?”
赵处长被噎住了,但还不死心:“那……那你带孩子上班,占用的资源怎么算?比如那间休息室,那些育儿设施……”
“赵处长可以算笔账。”林秀早有准备,“我带孩子上班,节省了每天往返哺乳的时间,实际增加了工作时间。休息室是仓库改建的,没花多少钱。育儿设施大多是职工自发捐赠的,或者用废旧材料改造的。”
她顿了顿:“更重要的是,因为我带头,基地建立了托儿所和哺乳室,解决了二十多名女职工的后顾之忧。这些女职工的工作效率提高了30%,这是实实在在的效益。赵处长要是不信,可以找她们了解。”
赵处长无话可说。但他还有最后一招。
“林秀同志,有群众反映,你和苏联专家伊万诺夫……关系过于密切。”他压低声音,“这涉及外事纪律,你要注意影响。”
这话更毒。五十年代,和外国人“关系密切”是可以上纲上线的大问题。
林秀心中冷笑,但面上依然平静:“赵处长,我和伊万诺夫专家是工作关系。他是苏联派来援助我们的专家,我是基地负责人,我们当然要密切合作,共同完成项目建设。所有的交往都有记录,有翻译在场,有工作纪要。如果赵处长有疑问,可以查阅。”
她让老王把所有与伊万诺夫的工作记录都拿来:会议纪要、技术讨论记录、签字文件……厚厚一摞,每一份都有时间、地点、参与人员、讨论内容。
“另外,”林秀补充,“伊万诺夫专家已经六十岁了,比我父亲年纪还大。我们之间是师生关系、同志关系。赵处长如果听到什么不实传言,建议追查源头,看看是什么人在造谣生事。”
她的话滴水不漏,既澄清了事实,又反将一军。
赵处长彻底败下阵来。检查组最后给出的结论是:“未发现重大违规问题,基地管理规范,效益显着。”
但检查组的报告刚出来,新的谣言又开始了。
这次不是针对工作,而是针对林秀个人。
“听说了吗?林主任那孩子,长得不像陆副主任……”
“我也听说了,有人说孩子是……”
“嘘!小声点!这种话能乱说吗?”
谣言像瘟疫一样在基地蔓延。虽然没人敢当着林秀的面说,但她能感觉到那些异样的眼光。
陆星洲气得要去找人理论,被林秀拦住了。
“星洲,别冲动。”她说,“这种谣言,你越理它,它传得越快。”
“那怎么办?就让他们这么污蔑你?”
“当然不。”林秀眼中闪过寒光,“但这种谣言,不能用常规办法对付。”
她进入系统空间,启动【证据链重构】。
“系统,分析谣言传播路径,找出源头。”
数据流飞舞。很快,系统锁定了几个人:领导小组办公室的一个办事员,郑组长的远房亲戚;基地食堂的一个帮厨,赵处长的小姨子;还有……省报的一个记者,曾经写过那篇负面报道。
一条清晰的线:郑组长和赵处长在背后指使,通过亲属和关系人散布谣言。
“系统,推演最佳应对方案。”
【情景模拟】开始运转。几个方案被提出:方案一,公开澄清,但可能越描越黑;方案二,追查源头,但需要时间;方案三,用事实说话,用权威证明……
林秀选择了方案三,但加了一个变招——不仅要证明清白,还要让造谣者自食其果。
第二天,她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事,她请省人民医院的医生来基地,给所有职工做了一次免费体检。体检项目很全面,包括血型检测。
“林主任,为什么要验血型啊?”有职工问。
“血型是重要的健康指标。”林秀解释,“而且,了解自己的血型,万一需要输血,能节省时间。”
体检结果出来后,林秀“不经意”地透露:她自己是o型血,陆星洲是A型血,小建设也是A型血。
“血型是遗传的。”她对几个女职工说,“父母一个是o型,一个是A型,孩子可能是A型或o型,不可能出现其他血型。这是科学。”
这话很快传开了。那些懂点科学的人立即明白:孩子是亲生的,没问题。
第二件事,她让老王安排了一次“家庭开放日”——邀请职工家属来基地参观,了解亲人的工作环境。
开放日那天,陆星洲全程抱着小建设,和林秀一起接待家属。夫妻俩配合默契,孩子活泼可爱,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更妙的是,林秀特意请了省报的摄影记者来拍照。记者拍下了很多温馨的画面:陆星洲给孩子喂奶,林秀教孩子认设备,一家三口在基地散步……
这些照片很快在省报刊登出来,配的标题是:《建设者之家——全国技术推广示范基地的温馨一幕》。
照片上,林秀和陆星洲眼里的爱意,孩子天真烂漫的笑容,任谁看了都不会相信那些龌龊的谣言。
谣言不攻自破。
而且,林秀还做了第三件事——她让老王“无意中”透露:基地最近在查谣言源头,已经掌握了线索,准备报警处理。
这话传到那几个人耳朵里,他们吓坏了。那个办事员主动辞职,那个帮厨被食堂开除,那个记者被报社批评。
郑组长和赵处长得知后,又气又怕,再也不敢轻举妄动。
八月十五日,中秋节。基地举办了第一次职工联欢会。
林秀抱着小建设,和陆星洲、晓春一起参加。舞台上,职工们自编自演的节目精彩纷呈;舞台下,家属们欢声笑语。
轮到林秀讲话时,她抱着孩子走上台。
“同志们,今天中秋节,是团圆的日子。”她的声音通过话筒传遍全场,“我们基地,也是一个大家庭。在这里,我们不仅是同事,更是亲人。”
她环视每一个人:“这几个月,我们经历了很多。有建设的艰辛,有成功的喜悦,也有……一些不和谐的声音。”
台下安静下来。
“但是,”林秀提高声音,“我相信,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只要我们行得正、坐得直,手里有真本事,心里有正气,就什么也不怕!”
掌声如雷。
“基地建成了,但我们的路还很长。”林秀继续说,“接下来,我们要让基地真正发挥作用:培训人才,推广技术,服务国家建设。这需要我们每一个人的努力。”
她把孩子高高举起:“这是我的儿子,小建设。我给他取这个名字,是希望他长大后,也能成为建设者,建设我们的国家,建设更美好的未来。”
“而你们,”她看向台下的职工们,“你们都是建设者。你们建设的,不只是这个基地,更是新中国的未来!”
掌声再次响起,久久不息。
联欢会结束后,林秀一家走在回家的路上。月光如水,洒在安静的街道上。
“妈妈,你今天讲得真好。”晓春牵着妈妈的手。
“晓春以后也要当建设者吗?”陆星洲问。
“要!”晓春用力点头,“我要像妈妈一样,建好多好多大楼!”
小建设在妈妈怀里,咿咿呀呀地学说话。
林秀看着丈夫,看着儿子,心中充满温暖。
这一路,她遇到了太多跳梁小丑,经历了太多风风雨雨。但她走过来了,而且走得越来越好。
因为她明白了:在这个世界上,总有些人见不得别人好,总有些人喜欢搬弄是非。对付这些人,不能生气,不能冲动,要用智慧,用实力,用事实,让他们自己变成笑话。
跳梁小丑,终究只是跳梁小丑。
而真正的建设者,不会因为几只小丑的蹦跳而停止前进的脚步。
他们会继续前行,在这条光荣的建设之路上,坚定地,执着地,创造着属于这个时代的传奇。
月光下,一家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前方,灯火阑珊,那是家的方向。
而更远的前方,是更广阔的天地,是更艰巨的任务,是更光荣的使命。
林秀抱着孩子,牵着大儿子,和丈夫并肩而行。
她知道,明天太阳升起时,新的建设又将开始。
而她,已经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