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岛。
战争爆发后的第七个小时。
南朝。
汉京。
最高军事指挥中心。
整个大厅里，已经没有了几个小时前那种压抑中的兴奋。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越来越明显的慌乱。
大屏幕上，代表南朝部队的蓝色标识，正在不断闪烁。
一条又一条最新战报疯狂传回。
【东线推进受阻。】
【中部方向遭到北朝反击。】
【多个前沿单位失去联络。】
【北朝无人作战力量大规模投入。】
【南朝原定第一阶段目标未能完成。】
崔明宰站在地图前，脸色越来越难看。
“怎么回事？”
“不是说北朝的常规军力，比我们差很多吗？”
没人回答。
过了几秒。
军长韩正勋才硬着头皮说道：
“国长。”
“情报……”
“可能已经过时了。”
“过时？”
崔明宰猛地转头。
“能过时到这种程度？”
韩正勋脸色同样难看。
他们原本的判断很简单，北朝这些年虽然依靠夏国和烛龙经济体恢复了不少工业。
可信息显示，无论是装备规模，现代化程度和南朝相比依旧存在差距。
所以只要南朝率先发起行动，再加上米国提供的情报和白塔联盟背书。
第一阶段至少应该能够打出明显优势，甚至在很多南朝将领看来。
北朝真正能够让人忌惮的，从来不是常规力量，而是他们背后的夏国。
可现在夏国根本还没有下场，仅仅只是北朝自己，就已经把他们原本的计划，打得一团糟。
韩正勋看着屏幕，声音发沉。
“北朝这些年的变化。”
“比我们掌握的资料大得多。”
“他们的工业体系。”
“已经不是过去那种只能维持基本生产的水平。”
“而且……”
他停顿了一下。
“他们装备了大量夏国提供的无人设备和智能指挥系统。”
崔明宰瞳孔微微一缩。
“夏国直接参战了？”
“目前没有证据。”
韩正勋摇头。
“更像是过去几年逐步交付给北朝的装备。”
这句话一出，崔明宰的脸色反而更加难看。
什么意思？
夏国甚至还没动。
只是这些年提前给北朝的东西，就已经让南朝吃不消了？
他死死盯着地图。
“我们的空中优势呢？”
韩正勋沉默了一下。
“没有建立起来。”
“装甲部队呢？”
“推进速度远低于预期。”
“那北朝呢？”
“……”
韩正勋没有立刻回答。
直到崔明宰再次看向他。
才低声说道：
“他们已经开始反推。”
轰！
崔明宰脑海中。
像是瞬间炸开一道雷。
“反推？”
“我们先动手。”
“结果现在他们反过来推进？”
韩正勋艰难地点了点头。
整个指挥中心。
彻底安静下来。
这一刻。
所有南朝高层。
终于意识到了一件让他们极其不愿意承认的事情。
他们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北朝。
更准确来说，是低估了北朝这些年，到底从夏国那里得到了多少东西。
……
战争爆发前，南朝内部一直有人认为，北朝最大的底牌就是蘑菇弹。
只要双方把战争限制在常规层面。
南朝拥有更加完整的现代化工业，更加庞大的经济规模，还有米制装备。
没理由输。
可现在事实狠狠抽了所有人一巴掌，北朝甚至没有动用最后的战略威慑。
常规战争他们一样顶不住。
而更让崔明宰感到恐惧的是。
北朝后面还有一个至今没有下场的夏国。
想到这里，他的后背，第一次冒出冷汗。
“联系米国。”
韩正勋抬起头。
“现在？”
“现在！”
崔明宰声音猛地拔高。
“他们当初怎么答应我们的？”
“南朝已经动了！”
“现在轮到他们兑现承诺了！”
……
十分钟后。
黑宫。
最高战略指挥室。
通讯接通。
乔伊斯刚刚出现在屏幕上。
崔明宰便直接开口：
“乔伊斯先生。”
“情况和你们之前说的不一样。”
乔伊斯似乎并不意外。
“北朝比预想中更强？”
崔明宰脸色一僵。
“你知道？”
乔伊斯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说道：
“战争从来不会完全按照计划发展。”
“可是——”
崔明宰压着怒气。
“现在不是计划出现一点偏差！”
“是我们的第一阶段行动几乎没有达到目标。”
“北朝已经开始反击。”
“如果继续这样下去。”
“局势只会越来越糟。”
乔伊斯依旧平静。
“所以你找我。”
“是需要支援？”
崔明宰沉默两秒，最终还是说道：
“是。”
这个字说出来的时候。
他的脸色明显有些难看。
毕竟。
几个小时以前。
布莱克还在告诉他。
这是南朝几十年来统一半岛最好的机会。
可战争才刚刚开始。
南朝就已经不得不向米国求援。
乔伊斯却笑了。
“你放心，我们早就准备好了。”
崔明宰一怔。
乔伊斯继续说道：
“南朝不是一个人在打。”
“从你们决定加入白塔联盟统一行动的那一刻开始。”
“整个白塔体系。”
“就已经是你们背后的力量。”
崔明宰皱眉。
“米国准备直接下场？”
“不急。”
乔伊斯说道。
这个回答让崔明宰心里顿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乔伊斯便缓缓说道：
“岛国的军队已经完成准备。”
“随时可以支援你们。”
空气。
瞬间凝固。
崔明宰原本还因为听到“支援”两个字稍微放松下来的表情。
彻底僵住。
“你说谁？”
“岛国。”
乔伊斯重复了一遍。
唰！
崔明宰猛地站了起来。
“岛国？！”
这一声，甚至让整个南朝最高指挥中心的人全部转过头。
韩正勋脸色也瞬间变了。
乔伊斯看着屏幕里的反应，似乎一点都不觉得奇怪。
崔明宰却已经压不住情绪。
“你让岛国军队进入半岛？”
“乔伊斯先生。”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乔伊斯淡淡说道：
“我当然知道。”
“现在是战争。”
“我们需要考虑的是怎么赢。”
“不是几十年前发生过什么。”
崔明宰脸色铁青。
几十年前？
说得轻巧。
对于米国而言。
那是历史。
可对于南朝而言。
岛国留下来的很多东西，直到今天都还没有真正过去。
两个国家之间，同样存在无法轻易抹去的旧恨。
甚至某种程度上，南朝民间对岛国的抵触，丝毫不比对北朝少多少。
现在。
乔伊斯却告诉他。
岛国军队要来“帮助”南朝统一半岛？
荒谬！
太荒谬了！
崔明宰死死盯着屏幕。
“我们的民众不会接受。”
“军方也不会轻易接受。”
乔伊斯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消失。
“崔国长。”
“那你觉得，如果北朝继续向南推进。”
“你们的民众就能接受吗？”
崔明宰哑住。
乔伊斯继续说道：
“现在不是让你们选择。”
“喜欢谁。”
“不喜欢谁。”
“现在的问题只有一个。”
“南朝...想不想赢？”
会议室里死一般安静。
崔明宰的手缓缓攥紧。
当然想。
都已经走到这一步了。
怎么可能不想？
第一枪是南朝打的。
战争已经开始。
现在如果失败。
那南朝不仅没有统一半岛，甚至可能连原本拥有的东西，都保不住。
这才是最可怕的。
韩正勋站在旁边，嘴唇动了动。
最终。
什么都没有说。
因为到了这一刻。
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拒绝岛国？
那北朝怎么办？
接受岛国？
那国内怎么办？
无论选哪一个，都像是在吞下一颗带刺的药。
乔伊斯看着崔明宰，语气重新缓和下来。
“这只是临时合作。”
“战争结束以后。”
“岛国自然会离开。”
“南朝真正得到的。”
“会是一个完整的半岛。”
“你应该明白。”
“哪个更重要。”
崔明宰没有回答，只是缓缓坐回椅子。
整个人像是突然苍老了几岁。
他当然明白。
乔伊斯说的每一句话都很有道理。
可是为什么事情突然变成这样了？
几个小时前。
他还以为。
南朝终于迎来了统一半岛的历史机会。
可现在，北朝没有倒下，反而开始反击。
米国没有第一时间亲自下场，却先把岛国送了过来。
这一刻，崔明宰心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后悔。
他们是不是……
下注太早了？
良久他才沙哑着声音说道：
“岛国可以来。”
“但是，必须接受南朝方面的统一协调。”
乔伊斯笑了。
“可以谈。”
“另外。”
崔明宰抬起头。
“他们不能长期留在半岛。”
“战争结束。”
“必须撤走。”
“当然。”
乔伊斯答应得异常痛快。
“米国从来没有打算改变半岛归属。”
崔明宰没有说话。
不知道为什么。
听到这句承诺。
他非但没有安心。
反而更加不安。
通讯结束。
屏幕熄灭。
整个最高指挥中心。
再次安静下来。
韩正勋看着崔明宰。
许久。
才低声问道：
“国长。”
“真的让岛国人来？”
崔明宰闭上眼睛。
过了很久。
才缓缓说道：
“我们还有别的选择吗？”
没人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