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绵的太行山余脉终于被甩在身后，官道逐渐开阔平坦，空气都带上了一丝不同于北地的湿润气息。
远处地平线上，已然能隐约望见一道巍峨的黑色轮廓，如同匍匐在大地上的巨兽——那便是东都洛阳的城墙。
虽然距离尚远，但那股汇聚了百万人口、帝国中枢的磅礴气势，已隐隐扑面而来。
李元霸骑在万里云上，心情雀跃，连日来因见闻而略显沉重的心绪也轻松了不少。
他正东张西望，对这片即将抵达的“天下之中”充满了好奇。
就在这时，他眉头忽然一动，“见微”自然而然地捕捉到了前方官道转弯处，那片茂密林地中传来的异常气息。
那气息混杂，带着紧张、贪婪？气血驳杂，感觉并非什么高手。
“嘿！”
李元霸眼睛顿时亮了，脸上露出一种找到新奇玩具般的兴奋笑容。
“二哥，道长！前面林子里，好像有‘生意’上门了！”
李世民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官道寂静，并无异样，但他深知四弟灵觉非凡，便也凝神细察，果然，那一片草木形状有异，仔细分辨还是能看出些人为布置的痕迹。
他不由失笑，摇了摇头。
“还真是……快到洛阳，连这剪径的毛贼都多了起来。”
他转头看向摩拳擦掌的李元霸，忍俊不禁地叮嘱道。
“四弟，待会儿若真是歹人，你下手可有点分寸，问清楚了事由再动手不迟，莫要轻易伤了性命。”
李淳风端坐马上，拂尘轻搭臂弯，闻言亦是微微一叹，目光扫过那片林地，仿佛已看透了其中根底，轻声道。
“民生多艰，铤而走险者众。元霸，稍作惩戒，令其知难而退便好。”
李元霸嘿嘿一笑，拍了拍挂在马腹的金锤，脸上满是跃跃欲试。
“晓得晓得！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嘛！再说了，这可是传说中的绿林好汉……呃，或者是剪径毛贼？总得见识见识！哈哈哈！”
他笑声未落，已是一夹马腹。
万里云与他心意相通，长嘶一声，四蹄发力，如同一道离弦的红色箭矢，瞬间加速，径直朝着那片看似平静，实则暗藏玄机的林地冲了过去，竟是主动一头扎进了可能存在的包围圈。
李世民看着弟弟那迫不及待的背影，无奈地笑了笑，与李淳风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便勒住马，停在稍远处，好整以暇地准备看戏。
以李元霸的实力，对付些寻常毛贼，根本毫无危险可言。
果然！
就在李元霸策马冲入官道转弯处，两侧林木最是茂密之地时，只听一阵“唰唰唰”的杂乱声响，伴随着几声故作凶狠的呼喝，从道路两旁的灌木和树后，猛地跳出了十几条身影！
这些人个个衣衫褴褛，面有菜色，手中的兵器也是五花八门，有缺口的长刀、锈迹斑斑的柴刀、甚至还有削尖了的木棍。
他们虽然努力摆出凶神恶煞的样子，但那微微发抖的手臂和闪烁不定的眼神，却暴露了内心的紧张与虚怯。
为首的是一个脸上带着一道浅疤的壮汉，他似乎是这群人里最强壮的一个，手里握着一把还算像样的长刀。
他见李元霸只是个半大少年，虽然骑的马神骏异常，但终究年纪小，心中胆气一壮，将刀往前一指，鼓起勇气，用尽可能洪亮的声音吼道：
“勒马！打劫！识相的，把身上值钱的东西，还有这匹马，都给爷爷们留下！饶你不死！”
吼完之后，这刀疤脸壮汉和他身后的十几人，都紧张地盯着李元霸，等待着预料中的惊慌失措，或者跪地求饶。
然而，李元霸却只是勒住了万里云，好奇地眨了眨眼，脸上非但没有惧色，反而露出了一种……期待落空的失望？
他等了几息，见对方没有后续动作和台词了，不由愣了愣，歪着头看向那刀疤脸，语气里带着十足的诧异和一点批评的意味：“这就……没了？”
“啊？”
刀疤脸壮汉被他问得一愣，眉头拧成了疙瘩，下意识反问。
“什……什么没了？”
李元霸啧了一声，用一副“你们很不专业”的表情看着他们。
“说好的‘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呢？后面不是还有‘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吗？还有那什么‘牙崩半个说不字，管杀不管埋’的狠话呢？你们这……开场白也太简陋了吧？一点都不气派！”
他这番话如同连珠炮般砸出来，直接把那十几个劫匪给砸懵了。
刀疤脸壮汉和他身后的同伙们面面相觑，脸上全是茫然和错愕。
他们干这拦路抢劫的营生也有段日子了，吓唬过商旅，勒索过行人，还是头一次遇到不仅不怕，反而嫌弃他们业务不熟练、台词不标准的！
这画风不对啊！
一个拿着柴刀的瘦小汉子凑到刀疤脸耳边，低声道。
“老大，这……这小子是不是吓傻了？胡言乱语呢？”
刀疤脸也有些拿不准了，他重新打量了一下李元霸。
只见这少年坐在那匹神骏无比的红马上，身姿挺拔，面容虽稚嫩，眼神却清澈透亮，带着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促狭，哪有半分吓傻的样子？
尤其是马腹下那对黄澄澄、一看就分量惊人的大锤，更是让他心里直打鼓。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身后十几号兄弟都看着呢，要是被一个半大孩子三言两语吓退了，以后还怎么混？
刀疤脸把心一横，再次举起长刀，色厉内荏。
“呔！哪来的小娃娃，休要胡言乱语！赶紧把钱财马匹留下，不然……不然爷爷我手里的刀可不认人！”
他努力想让自己的表情更凶狠些，但底气不足，反而显得有些滑稽。
李元霸看着他那强装凶狠的样子，差点笑出声来。
他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唉，看来是真不专业。连句像样的场面话都不会说，打劫都没点气势，难怪只能躲在这路边小打小闹。”
他这老气横秋的点评，彻底激怒了刀疤脸。
他觉得受到了莫大的侮辱，尤其是来自一个少年的侮辱。
“小子！你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