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京那日，雪又落了。
林匀立在宣武门城楼上，玄驹“踏雪”喷着白气，蹄子扒拉着青石板上的残雪。苏晚晴替他裹紧大氅，指尖触到他腰间的虎符——那半块青铜在雪光里泛着冷辉，像块烧红的炭。
“静玄师太在竹屋等我们。”沈砚将最后一坛汾酒塞进包袱，“她说要亲自给你们饯行。”
周清欢从后面挤上来，峨眉刺上凝着薄冰：“昨儿丐帮送来消息，莲主派了‘毒蝎子’去漠北，说要提前启动‘万毒经’。”
林匀的手指扣住剑柄：“走。”
终南山的雪比京城更厚。
竹屋的门虚掩着，静玄的青布道袍沾着雪粒，正蹲在阶前扫雪。她抬头看见四人，手中的竹扫帚一顿：“来了？”
“师太。”林匀跪下来，“我们拿到了虎符、账册、血书……”
“我知道。”静玄扶起他，掌心覆在他手背，“昨儿夜观星象，紫微垣动——该是你们动身的时候了。”她转身回屋，捧出个檀木匣，“这是我二十年在终南山采的‘冰魄草’，能解百毒。还有……”匣底躺着柄短刃，“你娘的遗物，当年她用它替先皇挡过毒箭。”
苏晚晴的眼泪砸在短刃上：“我娘……”
“她临终前说，这刀该由镇北王府的血脉来握。”静玄替她擦去眼泪，“现在，它有了归处。”
林匀将短刃与自己的松风剑并在一起，寒气相激，发出清越的嗡鸣。
“去漠北吧。”静玄指向山外，“莲主在‘万毒渊’练邪功，你们要赶在他完成前截断他的邪术。”她顿了顿，“路上小心‘毒蝎子’——那女人用毒的本事，不在当年的五毒教教主之下。”
出山的路被雪封了半尺。
四人牵着马，深一脚浅一脚往山下走。沈砚的罗盘突然疯狂转动，他猛地抬头：“前面有埋伏！”
话音未落，箭雨破空而来！
“低头！”周清欢旋身将苏晚晴护在身后，峨眉刺挑飞两支箭。林匀的松风剑挽了个剑花，逼退扑来的黑衣人。为首的蒙脸人持着一对蛇形刺，招式阴狠：“林小爷，毒蝎子在此等候多时！”
“毒蝎子？”苏晚晴认出那蛇形刺，“是黑莲堂四大护法之一！”
毒蝎子的蛇刺擦过林匀左肩，带出一道血痕。他闷哼一声，反手刺向对方手腕，却被对方用毒砂拂开。沈砚甩出铜铃缠住毒蝎子的脚踝，却被对方甩出袖中飞针，正中沈砚右臂！
“清欢师姐！”周清欢扶住沈砚，见他手臂迅速泛紫，“是‘腐心毒’！”
“退！”苏晚晴的飞爪缠住毒蝎子的腰，猛地往后拽，“去竹屋找静玄师太！”
林匀咬着牙，松风剑注入内力，剑尖挑开毒蝎子的面巾——竟是个满脸疤痕的女人，左眼只剩个血窟窿。
“镇北王府的余孽！”毒蝎子狞笑，“你们一个都跑不了！”
静玄的竹杖突然破空而来，正中毒蝎子持刺的手腕。老尼站在雪地里，目光如霜：“当年我在五毒教当杂役，你师父的‘腐心毒’还是我教的。”
毒蝎子吃痛松手，转身欲逃。周清欢甩出峨眉刺，精准钉在她腿弯：“留活口！”
雪地里，毒蝎子蜷成一团，毒砂袋从怀里滚出，散出刺鼻的腥气。
“带她回竹屋。”静玄替林匀包扎伤口，“我要审她——莲主在漠北的据点，还有‘万毒渊’的位置。”
竹屋里燃着松枝，毒蝎子疼得直抽冷气：“你们以为能阻止莲主？他在漠北养了十万毒虫，等‘万毒经’大成，整个中原都要变成死地！”
“十万毒虫？”苏晚晴攥紧拳头，“你说的‘万毒渊’在哪？”
“在漠北最北边的死亡沙漠。”毒蝎子啐了口血沫，“你们去也是送死……”
静玄的竹杖重重敲在青石板上：“带下去，严加看管。”
深夜，林匀坐在竹屋外的雪地里，望着终南山的星子。苏晚晴裹着狐裘挨过来，将暖炉塞进他手里：“疼吗？”
“不疼。”林匀摸了摸左肩的绷带，“比起雪夜里的父母，这点伤算什么。”
“明早我们就出发。”苏晚晴望着山外的方向，“去漠北，阻止莲主。”
“嗯。”林匀将虎符贴在胸口，“这次，我们不仅要阻止他，还要让他血债血偿。”
雪又落了，落在竹屋的瓦当上，落在四人的肩头。远处的终南山静悄悄的，像头沉睡的巨兽，正等待着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