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无痕取出一枚传音玉简,随手抛给吴小阿。
“你可以稍作伪装,潜回阴冥岛,也可在周边海域逗留。待我这边布置妥当,自会传音于你。”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硬。
“届时,你只需在适当的场合露出适当的破绽,让聂珠儿发现你的踪迹即可。她见了你必会穷追不舍——剩下的事,自有我来处理。”
他顿了顿,那双深陷的眼眸微微眯起,语气中多了一丝阴冷:
“但在这等待期间,你决不可让她提前发现你的行踪。若是因为你的疏忽,导致计划功亏一篑——这后果,恐怕不是你能承受的。”
吴小阿将传音玉简在手中掂了掂,心中却莫名生出一丝异样:
“这家伙说话的语气,怎么越来越像是在使唤下属了?之前还客客气气地“合作”、“交易”,如今倒好,直接变成了命令与威胁。既然这样,就别怪小爷继续敲你竹杠了。”
他抬眼看了方无痕一眼,脸上露出一抹为难的神色,摊了摊手道:
“伪装?怎么伪装?方道友你也知道,在下不过一介散修,身上哪有什么能瞒过金丹修士的高明手段?你总不能让我拿块破布蒙个脸,便大摇大摆地走回去吧?那聂珠儿还不得当场砍过来?”
顿了顿,吴小阿又继续道:
“还有,你这布置到底需要多久?总得给个期限,也好让我心里有个底。总不能让人无休止地等下去。十天半月倒也罢了,要是一等就是一年半载,那你给的这点玩意儿,可就不大够了。”
方无痕嘴角抽搐了好几下,显然在强压怒火。
他深吸一口气,咬着牙道:
“吴道友,你好歹也是个金丹,连伪装的手段都没有吗?莫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想占方某的便宜。真当在下的灵石和宝物是大风刮来的不成?”
吴小阿毫不脸红地摊了摊手,脸上挂着一副真诚又无辜的表情:
“方道友是不知道散修的苦啊。我们这无依无靠的人,修炼资源全靠自己拼死拼活去挣,哪像你们这些世家公子这般阔绰?
这不,好不容易傍上个齐二少,本想着能混几天好日子,结果被那双刀火鸡一搅和,全泡汤了。还好有方道友你及时出现,肯继续帮衬一把——要不然,我这趟阴冥岛之行可就真的亏大了。”
方无痕抬手打断了他滔滔不绝的诉苦,看他那副把自己当冤大头的架势,
心中隐隐生出一丝懊恼,气得额头上青筋都跳了两跳,不耐烦地喝道:“好了好了,废话少说。”
他从储物戒中取出一顶斗笠,随手抛了过去。
那斗笠通体漆黑,笠檐宽大,乍一看平平无奇,可仔细端详便能发现笠面上隐隐流转着一层若有若无的暗色灵光,仿佛能将人的视线都吸进去。
“此乃幻象斗笠,以千年幻藤编织而成,其特效可在一定范围内改变你的容貌。
戴上它,除非是神识远超你的修士,否则绝难看穿你的真面目。不过,这斗笠只能改变容貌,你自己的气息波动和习惯,总得会自己遮掩一下吧?”
吴小阿眼睛一亮,连忙双手接过,翻来覆去地端详,口中啧啧称奇:
“啧啧,好东西!那就多谢方道友了。在下虽然没什么高明的伪装手段,但收敛气息、隐藏行踪这些粗浅功夫,倒也多少会一点,应付一下应该不成问题。”
他嘴上说着感谢的话,心中却莫名闪过一个念头——
这家伙给自己的东西已经不少了,现在又搭上一顶幻象斗笠,这几样加起来少说也值个几十万灵石。
要是自己拿了这些东西就此跑路,岂不是赚翻了?
无尽沧海这么大,他又能奈我何?
这念头刚冒出来,吴小阿便不由自主地抬眼看了方无痕一眼,却正对上那双幽深如潭的眼眸。
那眼神仿佛看穿了他心中所想,透着几分冷冽与嘲弄。
方无痕冷哼一声,语气中满是肉痛与警告交加的味道:
“吴道友,这个计划需得布置得极为机密周详,方能万无一失。不过道友放心,这个时间不会超过三个月。另外——”
他话锋一转,声音骤然冷了下来,
“吴道友万不可有拿了东西就跑路的想法。若你真那么做了,这无尽沧海虽大,恐怕也再无你的容身之地。”
“啧啧,你这也太狠了!”
吴小阿心中莫名一紧,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莫非这家伙在自己身上下了什么追踪印记?
方无痕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
他不再多言,只是淡淡道:“呵,别看了。也不想想本座叫什么名字,连这点本事都没有,本座还配叫方无痕吗?”
说完,他转身朝渡云舟走去,脚步依旧从容不迫,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渡云舟缓缓升空,幽蓝的灵灯在夜雾中闪烁了几下,便消失在了天际的云层之中。
吴小阿望着飞舟消失的方向,脸上满是深深的警惕与凝重。
这家伙就这么笃定?
要么是自己身上确实被下了某种极高明的追踪印记,要么就是他吃准了自己绝不会跑,一定会回阴冥岛。
无论是哪种可能,都足以证明方无痕此人心机之深、算计之精,远非齐子衡那等纨绔可比。
与他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风险重重。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幻象斗笠和传音玉简,又检查了一遍自己的储物戒和周身——依旧没有发现任何追踪印记。
“方无痕……这名字取得倒是贴切。果然是他娘的无痕。”
他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句,眉头微皱。
正思忖间,那枚传音灵玉忽然震动起来。
吴小阿拿起一看,灵玉中先后传来两道传音,分别来自齐子衡和韩奕。
他先点开了齐子衡的传音。
灵玉中传来齐子衡那带着几分急促与愧疚的声音,语气里满是歉意与不安:
“吴兄,今日之事实在……实在对不住。那聂珠儿蛮横无理,齐子幽又从中作梗,在下在家中……唉,一言难尽。
吴兄为在下出头,却平白遭此羞辱与追杀,齐某心中愧疚难当,无地自容。
还望吴兄千万莫要就此离去,先在周边寻个地方暂歇,待我处理好家中事务,定亲自来接你回来。
请务必给兄弟一个弥补的机会,今日之恩,齐某必定铭记在心,他日定当涌泉相报。”
说到最后,声音中已带了几分恳求的意味,显然是真的担心吴小阿就此离开,再也不会回去。
吴小阿听完,微微摇了摇头。
齐子衡此人本性倒不算坏,只是实在太过窝囊。
他口中所说的“处理好此事”,根本不必抱什么指望,
以聂珠儿的强势和齐子幽的从中作梗,此事十有八九,只会不了了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