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分钟后，车队冲破硝烟，稳稳冲进爱丽舍宫的侧门，停在了国宾楼前。
共和国卫队的士兵立刻围了上来，里三层外三层把楼护得严严实实。
安保官快步上前，急促道：“总统阁下，李总统，两位夫人，请放心，国宾区绝对安全。所有外围岗哨已经加倍，公开行程全部暂停。”
戴高乐点点头，转头看向李崇文夫妇，神色郑重：“李总统，夫人，今天的事，是我安排不周，让你们受惊吓了。”
“你们先在国宾楼歇息，我先去处理一下骚乱的事。稍后，让蓬皮杜总理过来探望二位。”
戴高乐没说道歉，只说安排不周，既认了疏漏，又保住了国家体面。
李崇文也懂分寸，微微颔首：“戴高乐总统客气了。骚乱是意外，你先忙正事。”
伊冯娜也握着阮清荷的手，满是歉意：“清荷，实在抱歉，等事情过去了，我再好好陪你逛逛巴黎。”
“伊冯娜不用放在心上。”阮清荷温和一笑。
道别后，戴高乐带着内政部、安保部的人匆匆赶往总统办公室，李崇文夫妇则在顾维钧等人陪同下进了国宾楼。
总统办公室，安静得可怕。内政部长、安保总监、外交部长站了一排，个个额头冒汗。
“消息压下去了没有？”
戴高乐背对着众人，平静的说道。
“压下去了。”内政部长连忙回话。
“已经通知所有报社、电台，不准提南华总统车队遇袭的事，只报道共和大街驱散暴徒。”
“现场拍了照片的记者，胶片全扣了。”
“一个都没漏出去。”
“袭击者怎么定性？”
“已经统一口径，无政府主义极端分子勾结外来滋事人员，蓄意制造骚乱。”
内政部长补充道：“没有提及流民身份，则不往安保部署上引，全推到学生的身上。”
戴高乐缓缓转过身，脸色依旧难看。
但已经没了刚才的暴怒。
他很清楚当下最要紧的是止损。
国内本来就乱，大游行刚过两天，公交、铁路的工人都在酝酿罢工。
这事要是捅出去，反对派能直接闹到他下台。更重要的是，不能影响两国的合作。
“通知宪兵队，立刻清场。”戴高乐沉声下令：“共和大街、拉丁区，所有街垒全部拆除，带头闹事的一律抓捕。敢顽抗的，不用客气。”
“另外！”戴高乐想了想，说道：“让蓬皮杜总理去一趟国宾楼，代表我进行慰问。”
“话要说周全，就说南华车队不幸被骚乱波及，我方深表遗憾。国家体面，不能丢。”
蓬皮杜点头应下，心里却明白。
后面的合作里，该让的利肯定少不了。
人家平白受了这场惊吓，又是有交情的合作伙伴，总不能一点表示都没有。
国宾楼里，正在清点人员车辆损失，好在没人重伤，只是几个外围安保受了点擦伤。
外交次长甘继侯心有余悸，忍不住开口：“总统，要是您坐了后面那辆车，后果不堪设想。”
“戴高乐盛情相邀，也是好意。”
李崇文坐在沙发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神色从容：“再说了，这事也未必是坏事。”
顾维钧会心一笑：“总统说得没错。”
“戴高乐这个人最好面子，今天这事，他心里肯定过意不去。后面的合作，自然会松口。”
李崇文笑了笑，接过话。
“好处是肯定有的，但不用急。先让法国把场面稳住，把礼数做足，剩下的，慢慢谈就是。”
果然，总理蓬皮杜很快就到了。
他神色郑重，一见面就微微欠身：“总统阁下，夫人，让二位受惊吓了。”
“我代表戴高乐总统和法国政府，向您和随行人员致以最诚挚的慰问。”
“共和大街的骚乱是无政府极端分子所为，贵国车队不幸被波及。”
“我方对此深表遗憾，一定会全力彻查，缉拿所有凶手。”
“车辆损失、人员医疗、随行抚恤，所有费用全部由我方承担。”
“我们也会增派共和国卫队，全权负责您二位在法期间的安全。”
李崇文也没拆穿，接过话：“感谢总理先生的安排。随行人员都安好，只是虚惊一场。”
“巴黎局势复杂，我们也能理解。两国友谊为重，不希望这点意外影响接下来的商谈。”
他说着，侧头看了眼阮清荷。
“内人也没事，总理不必挂怀。”
阮清荷也微微点头：“有劳费心了。”
一句话，给足了法国台阶，也递了话。事可以不闹大，但谈合作的时候，你们得有诚意。
蓬皮杜心里松了口气。
他最怕李崇文当场发难，召开发布会控诉法国安保不力，那局面就彻底收不住了。
李崇文这么顾全大局，反倒让他松了一口气。后面的谈判，该给的好处肯定少不了。
又寒暄了几句，蓬皮杜便告辞回去复命。
一旁的顾维钧，眼里只剩下笑意。
另一边，共和大街上的骚乱还在持续。
阮文强被人群挤得东倒西歪，看着燃烧的汽车，胸口剧烈起伏，脸上满是亢奋。
他砸中了！他真的砸中了李崇文的车！
十多年的怨气、十多年的屈辱，好像都随着这一团火，都发泄了出来。
他觉得自己终于做了件大事，终于让那个高高在上的人，看见了他们这些底层人的苦难。
他甚至天真地以为，闹到这个地步，南华政府总会管管他们，总会让他们回家。
可他没高兴多久，远处就传来了密集的警笛声。大批防暴宪兵推着盾墙压了过来，催泪瓦斯一颗接一颗扔过来，人群哭叫着四散奔逃。
“快跑！警察清场了！”
有人拉了阮文强一把，可他腿上有伤，跑不快，没冲出多远，就被冲上来的宪兵按在了地上，手铐咔嚓一声锁死。
桑尼和几个带头的也先后被抓，一个个被按着脑袋押上了警车。
皮埃尔早就混在人群里跑了，只留下满地狼藉，还有被浓烟熏黑的街道。
巴黎十六区的别墅里，阮福泰站在窗边，看着远处隐隐的黑烟，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
财务官站在他身后，低声汇报：
“亲王，成了。南华的车确实被烧了，现在警察正在清场，抓了不少人。”
“好。”阮福泰晃了晃手里的红酒杯，语气轻快：“通知下去，明天就开始募捐。”
“就说李崇文车队遇袭，复国大业有望，让大家出钱出力，营救被捕同胞，趁机扩大声势。”
“那阮文强他们……”
“不过是些弃子。”阮福泰嗤了一声。
“抓了正好，还能多赚一笔营救款。真当扔个瓶子就能改变什么？蠢货。”
他抿了一口红酒，眼神里满是算计。
在他眼里，他们都是绿油油的票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