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
天还未亮，刺耳的电话铃声划破了京州市委大院的宁静。
李达康猛地从床上坐起，抓起电话，声音带着未睡醒的沙哑。
“说！”
电话那头传来市公安局长赵东来的声音，急促且压抑。
“李书记，出事了。丁义珍……跑了。”
李达康的睡意瞬间消失。
“跑了？什么叫跑了！你们的人不是盯着吗！”
“他昨晚参加完一个饭局后就回了家，我们的人一直在楼下盯着。但今天凌晨，他没有按计划出现在机场，家里也人去楼空。我们查了所有出境记录，他用一本假护照，三个小时前，已经登上了飞往美国的航班。”
“饭桶！一群饭桶！”
李达康对着电话咆哮，他甚至能听到自己血管里血液涌动的声音。
他挂断电话，没有片刻犹豫，直接拨通了省委副书记高育良的手机。
“高书记！丁义珍跑了！你们检察院就是这么办案的吗！”
上午九点，省委八楼会议室。
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海面。
高育良坐在主位，脸色阴沉。
李达康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双眼布满血丝。
季昌明低着头，一言不发。他身旁的陈海，拳头在桌下握得死紧。
祁同伟坐在角落，面无表情，仿佛事不关己。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刘星宇走了进来，步伐平稳，依旧是那身深色的中山装。
他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仿佛没有感受到会议室里几乎凝成实质的火药味。
“人都到齐了。”高育良敲了敲桌子，“长话短说，丁义珍，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跑了。”
“砰！”
李达康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高书记！这件事，检察院必须给出一个解释！”
他转向季昌明，声音如同怒吼。
“季检！你们查了他三个月！三个月！最后人就这么跑了？你们反贪局是干什么吃的！”
季昌明的头埋得更低了。
陈海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猛地站了起来，通红的眼睛死死盯住对面的刘星宇。
“不怪我们！”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要怪就怪刘省长！”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刘星宇身上。
“如果不是刘省长前天晚上非要讲什么狗屁程序，驳回我们的抓捕行动！丁义珍现在应该在审讯室里，而不是在飞往美国的飞机上！”
陈海指着刘星宇，手指因为激动而颤抖。
“是你！就是你放跑了丁义珍！你这是渎职！是包庇！”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李达康的怒火似乎也找到了宣泄口，他盯着刘星宇，等待一个解释。
高育良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静静地看着。
刘星宇终于有了动作。
他抬起眼皮，看了陈海一眼。
那眼神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慌。
“说完了？”
陈海一愣。
“我的命令，是让你们回去补齐程序文件。”
刘星宇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我命令你们放松对丁义珍的监控了吗？”
陈海的呼吸一滞。
“我命令你们撤回监视人员了吗？”
“我……我们……”
“回答我。”
“没有……”陈海的声音弱了下去。
“既然没有，那他人是怎么跑的？”
刘星宇继续发问。
“你们的二十四小时监控日志在哪里？”
“你们的行动保密条例是什么？有多少人知道抓捕计划？”
“丁义珍参加的最后那个饭局，你们有没有进行布控？跟他吃饭的都是谁？”
“他使用的假护照，你们的出入境管理协查机制为什么没有报警？”
一连串的问题，像一把把尖刀，接连不断地扎在陈海身上。
陈海张着嘴，一个字也答不上来，额头上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
“一个监控了三个月的嫌疑人，在你们几十号人的眼皮子底下，吃了饭，回了家，换了身份，办了护照，买了机票，过了安检，最后飞走了。”
刘星宇靠在椅背上。
“陈海局长，你们反贪局，是在办案，还是在演戏？”
“噗通。”
陈海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高育良放下了茶杯。
“刘省长，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当务之急，是尽快启动海外追逃程序，挽回影响……”
刘星宇直接打断了他。
“高书记，程序错了，连人都看不住，还谈什么海外追逃？”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扔在会议桌的中央。
文件封面上，一行巨大的黑体字触目惊心。
《关于我局侦查工作程序性疏漏的深刻反思》。
高育良的瞳孔缩了一下。
季昌明更是身体一晃。
“这是我昨天让陈局长写的报告，一万字，看来他还没动笔。”
刘星宇环视众人。
“事实已经证明，一个连最基本的程序正义都无法保证的执法机构，指望它去实现实体正义，去办成惊天大案，不过是天方夜谭！”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
“今天跑的是丁义珍，明天呢？是不是就要轮到赵瑞龙了？”
赵瑞龙三个字一出，高育良和祁同伟的脸色都变了。
李达康也愣住了。
不给任何人喘息和思考的机会，刘星宇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所以我提议，立刻成立由省政府办公厅牵头，省纪委、省委组织部配合的‘全省执法程序专项督查组’！”
“从今天开始，督查组进驻省检察院，对近三年来所有在办和已办结的处级以上干部案件，进行全面的程序合法性审查！”
“所有案卷，全部重审！所有流程，全部复核！”
刘星宇站起身，双手撑着桌子，身体前倾，目光如炬，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高书记，季检察长。”
“我的这个提议，你们谁有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