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场下的笑声又翻了上来。
胖丁比完那个“oK”手势，自己也觉得动作笨了点，小圆脸一红，把麦克风举起来遮住了半张脸。
露出来的那半只蓝眼睛又羞又得意地朝人群扫了一圈，最后定在沐辰脸上。
我准备好了，他们信不信我不管，你信我就行。
沐辰冲它轻轻点了点头。
胖丁深吸了一口气，两只小短手稳稳地握住麦克风，站到了场地正中央。
全场慢慢安静下来。
篝火的噼啪声在这一刻格外清晰，夜风绕过石柱的呜咽也变得分明。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团粉白色的小圆球上。
那些曾经被它唱趴过、画过脸的人们，此刻表情里都带着一种“我倒要看看你现在能整出什么活”的好奇。
胖丁闭上眼。
第一个音出来的时候，没有人睡着。
倒是小智不自觉地坐直了身体。
那个音节像一滴温水落进了刚刚好的茶里，不烫手，却暖融融地化开，顺着耳朵浸下去，一下就到了心口。
紧接着旋律铺开了，胖丁的嗓音跟几年前完全不一样。
胖丁唱得很投入。它闭着眼，偶尔仰头，圆鼓鼓的身体跟着旋律轻轻左右摇摆，两只小短手抱着麦克风贴在胸口，脚尖微微踮起又落下，像是在跳一支只有它自己听得见拍子的舞。
它的声音里有一种很干净的东西，说不上是技巧，更接近一种藏了很久终于可以好好说出来的情绪。
那个情绪像是它在翻墙栽进花圃之前就已经攒了很多年了。
小智张着嘴，半晌才轻轻合上。
皮卡丘坐在他肩头，尾巴尖随着旋律一摆一摆，耳朵比平时垂得更低。
小茂靠着的石柱换了一根，手指在膝盖上打拍子的动作停了两秒，然后换了个更慢的节奏跟上去。
大吾端着酒杯站在原地没动。他把杯子举到嘴边，又放下了，像是怕酒的味道打扰了某种正在发生的事情。
旁边的卡露乃侧过头来看了他一眼，大吾没说话，只是微微抿了一下唇。
好吧我承认这确实不错。
武藏抱着手臂站在人群后侧，听着听着，那只之前还攥着奖励卡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垂了下来，指尖轻轻绞着袖口。
她想起几年前被涂了一脸字、对着镜子咬牙切齿的那个早上，又看看眼前这只闭着眼睛认真唱歌的粉色小圆球。
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说不清是感慨还是别的什么。
莎莉娜站得靠前，双手交握在胸前，眼睛望着胖丁，嘴唇微微弯着。
她对“舞台”和“感染力”这件事比大多数人敏感。
胖丁的唱功放在专业舞台上可能算不上顶尖，但它身上有种东西是很多经过精密设计的表演都做不到的。
她侧过头，朝旁边的小光看了一眼。
小光已经举着手机录了半天了，眼眶居然有点泛红。
“你怎么哭了？”莎莉娜小声问。
“我没哭！”小光吸了吸鼻子，“就是……就是好听嘛。”
希罗娜站在沐辰身边，安安静静地听着。
她没有去看胖丁，而是侧头看沐辰的侧脸。
篝火的光在沐辰脸上流动，他的目光落在胖丁身上，嘴角的弧度不大，但那是她认识他以来最放松的一个笑。
他察觉到她的目光，偏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只是握着她的手稍微紧了紧。
希罗娜弯了弯嘴角，把视线转回胖丁身上。
胖丁的歌声持续了将近四分钟。
这四分钟里，广场上没有一个睡着的人。
当最后一个音符缓缓收住的时候，胖丁没有立刻睁眼。
它的嘴唇还贴着麦克风，保持那个姿势又停了两秒，像是在让最后那个音在空中多停一会儿。
然后它缓缓睁开眼，蓝眼睛扫了一圈四周，轻轻放下麦克风，朝四面各鞠了一躬，这一次它站稳了，没有栽。
全场安静了两秒。
然后掌声从广场的各个角落同时涌起来，像潮水一样撞在一起又散开，散成口哨、叫好、跺脚和拍桌子的混合声浪。
“胖丁——！！”小智跳了起来，两只手举过头顶狂拍，“你太厉害了！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皮卡丘站在他肩上，两只小爪子也“啪啪啪”地拍着，嘴里喊着“皮卡皮卡皮卡！”，声音压过了周围一半的人。
武藏从人群后面探出身子，表情复杂地看了胖丁半天，最后憋出一句：“……行吧，以后不拿你当年画我脸的事说事了。”
小次郎在旁边小声提醒：“那你刚才还说了一嘴。”
“那是刚才！现在不说了！”
胖丁被掌声和夸奖簇拥着，脸又红了。
它抱着麦克风小碎步跑回沐辰腿边，拿脑袋拱了拱他的膝盖，然后仰起头，蓝眼睛亮晶晶地看他。
沐辰弯腰，一把把它捞起来，胖丁顺势往他肩头一坐，圆滚滚的一团卡在肩膀和脖子之间，小短手扶着沐辰的头发稳住身体，两只脚在礼服肩线上轻轻晃荡。
麦克风抱在怀里，蓝眼睛弯成了月牙。
“唱得很好。”沐辰偏头冲肩上的小家伙说了一句。
“噗——”胖丁蹭了蹭他的侧脸，蹭完又朝希罗娜的方向探出半边身子，麦克风举起来摇了摇，像是在邀功。
希罗娜笑着伸手，用指尖轻轻挠了挠胖丁的下巴。
胖丁舒服得眯起眼，差点从沐辰肩头滑下来，小短手慌忙抓住沐辰的衣领。
希罗娜看着他们一人一宝可梦的样子，嘴角的笑意就没下去过。
她伸手捏了捏沐辰的袖子，低声说：“你收服的每一只宝可梦，背后都有一段故事。”
“你也是。”沐辰侧头看她，眼睛里有篝火的光跳动。
希罗娜顿了一瞬，然后笑出了声，“就你会说。”
旁边的莎莉娜听到了那四个字，肩膀微微一顿，随即把目光移开了，看着远处的小智，嘴角弯起一个柔软的弧度。
小光没有听到，因为她正举着手机绕场一周拍vlog：“各位观众朋友们！这里是神和镇婚礼现场！刚刚我们见证了胖丁的逆袭之路！三年前它还是路边杀手，现在已经能全场无睡点了！这是什么精神！这是……”
“这是沐辰的训练水平到了。”大吾从旁边路过，悠悠地接了一句。
“大吾先生你这样抢镜头是不对的！”
人群的笑闹声像涨潮一样把广场淹了三分。
沐辰看着满场的热闹，忽然感到肩头一沉，胖丁把小脑袋搁在了他发顶，小呼噜已经开始打起来了，麦克风歪在一边，睡得毫无防备。
他不管就让胖丁在自己肩膀睡着。
夜风再吹过来的时候，广场上的喧嚣已经慢慢沉淀成了细碎的交谈和间歇的笑声。
有人挨桌敬酒，有人靠着柱子看星星，有宝可梦趴在桌脚边打着盹，尾巴偶尔扫一下路过人的脚踝。
一切刚刚好。
然后——
一阵极其细微的波动从广场上空扩散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