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彼得堡，冬宫。
一场盛大的舞会正在进行。水晶灯的光芒映照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折射出迷离的光彩。衣香鬓影之间，流淌着上流社会的奢靡与浮华。
查尔斯·冯·格里彭伯格站在露台的阴影里，手里端着一杯香槟，与这热闹的舞会格格不入。
他正在和一个人交谈。
对方身材高大，留着浓密的八字胡，眼神里透着一股久经沙场的锐利。他是沙俄陆军部新任的军械采购总监，也是沃伦斯基公爵的死对头——帕夫洛夫将军。
“查尔斯伯爵，你的‘雷神之锤’在高加索的表现，陛下非常满意。”帕夫洛夫将军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但是，火炮终究是死的。如果没有灵活的腿，它依然无法成为战场上的主宰。”
查尔斯微微一笑：“将军的意思是？”
“我看过你在芬兰的铁路运输报告。”帕夫洛夫将军盯着查尔斯的眼睛，“你的‘开拓者号’机车，效率是传统马车的十倍。我在想，如果能把这种动力，装在不需要铁轨的车辆上……”
查尔斯的心脏猛地一跳。
内燃机！
这是工业革命的下一个制高点。
在这个柴油机和汽油机刚刚萌芽的年代，谁掌握了这项技术，谁就掌握了未来战场的主动权。
“将军，您是在谈论一种‘不需要马的车’吗？”查尔斯压低了声音，“那可是德国人和法国人都在拼命研究的东西，风险很大。”
“风险越大，回报越大。”帕夫洛夫将军冷哼一声，“我不在乎德国人怎么想。我只知道，我的士兵在高加索的山路上，背着沉重的补给徒步行走，累得连枪都拿不动。如果有一种车能帮他们运货，那将是多少士兵的生命？”
他拍了拍查尔斯的肩膀：“查尔斯，你是个聪明人。沃伦斯基那帮人以为把你发配到了高加索，就能限制你的发展。但他们错了，那里是你的机会。”
“只要你能造出那种车，陆军部可以给你提供一切你需要的资源。”
离开冬宫时，夜已经深了。
马车上，汉斯看着沉默不语的查尔斯，忍不住问道：“少爷，帕夫洛夫将军的话能信吗？他可是出了名的脾气暴躁，而且……他和沃伦斯基公爵是死对头。”
“正因为他们是死对头，他的话才可信。”查尔斯靠在马车的软垫上，闭着眼睛，脑海中却在飞速运转。
帕夫洛夫的提议，正中他的下怀。
在高加索那种地形，铁路网的建设成本太高，周期太长。如果能造出卡车或装甲车的雏形，配合他的石油产业，那将形成一个完美的闭环。
“汉斯，”查尔斯睁开眼，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去电报局。”
“给施密特发报。”
“内容：‘停止化肥厂扩建计划，立即启动“铁马”项目。不惜一切代价，寻找狄塞尔和奥托的最新论文。我要在三个月内，看到一台能跑的样机。’”
高加索，格里彭伯格斯克（新萨洛）。
施密特收到电报时，正在为第一批原油的提炼发愁。
“铁马”项目？
施密特看着电报上的字，眉头紧锁。
他太了解查尔斯了，这个代号背后，一定是一个疯狂的、颠覆性的新发明。
“先生，查尔斯伯爵还说……”送电报的信使补充道，“他说，如果资金不够，就卖掉那批刚运来的‘黑鹰’部落的战马。”
施密特倒吸了一口凉气。
查尔斯这是要动真格的了。
他立刻冲出办公室，召集了所有在高加索的工程师。
“先生们，休假取消了。”施密特将电报拍在桌子上，“伯爵大人给了我们一个新的任务——造出世界上第一辆‘不用马拉的车’。”
会议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不用马拉？那用什么？”
“蒸汽？太重了，跑不起来！”
“难道是电力？电池技术根本不行！”
施密特压了压手，等大家安静下来，他才沉声说道：“伯爵大人提到了两个名字——狄塞尔和奥托。”
“我们要研究的，是一种全新的动力装置——内燃机。”
“我知道这很难。”施密特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但查尔斯伯爵说过，没有什么困难是工业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用更先进的工业去解决！”
“我要你们在一个月内，拿出设计方案。谁要是完不成任务……”
施密特推了推眼镜，露出了一个狡黠的笑容：“谁就去和‘黑鹰’部落的那些归顺者一起，去挖石油管道！”
工程师们哄堂大笑，但眼中都燃烧着狂热的火焰。
与此同时，在圣彼得堡的一家私人俱乐部里。
沃伦斯基公爵正在大发雷霆。
“什么？帕夫洛夫那个蠢货，竟然私下接触了查尔斯？还许诺了军费？”沃伦斯基公爵将手中的雪茄狠狠地摔在地上，“他想干什么？挖我的墙角吗？”
在他对面，坐着的是那位曾经被查尔斯打脸的督察官，现在他已经升职为陆军部的一个小头目。
“公爵大人，我们不能坐视不管啊！”小头目焦急地说道，“如果让查尔斯真的造出了那种‘不用马的车’，那帕夫洛夫一派的势力就会大增，到时候……”
沃伦斯基公爵阴沉着脸，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他知道，查尔斯这颗棋子，现在已经大到连他都快控制不住了。
“既然不能为我所用……”沃伦斯基公爵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狠毒，“那就毁了他。”
他转头对小头目说道：“去，联系我们在高加索的‘朋友’。告诉他们，查尔斯的实验室里，藏着帝国最核心的机密。如果那些机密泄露了……”
他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一场意外的爆炸，我想，对于那种玩火药的人来说，是很正常的事情吧？”
风暴正在酝酿。
远在高加索的查尔斯，并不知道圣彼得堡的暗流已经汹涌到了这种地步。
他正全身心地投入到一项新的发明中。
而在芬兰的赫尔辛福斯，老伯爵（查尔斯的父亲）看着儿子寄来的、关于“铁马”项目的资金申请信，久久无语。
他叫来了家族的管家，指着信上的签名，苦笑着说道：“这个败家子……他又要搞什么名堂？又要烧掉几百万卢布？”
管家恭敬地回答：“老伯爵，查尔斯少爷说，这叫‘未来的趋势’。”
老伯爵叹了口气，拿起笔，在资金申请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随他去吧。”老伯爵的眼神里，既有无奈，也有一丝骄傲，“反正这个家族，已经是他一个人的舞台了。”
窗外，波罗的海的寒风吹过。
而在遥远的东方，高加索的群山之中，一种全新的、代表着钢铁与烈火的轰鸣声，即将划破这片古老的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