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伊汉，这个在地图上原本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小黑点，如今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工地。
查尔斯站在一座刚刚搭建好的了望塔上，看着下方热火朝天的景象。
来自芬兰的工程师、沙俄招募的劳工、以及当地招募的土着，混杂在一起，推土机（由蒸汽拖拉机改装）的轰鸣声、打桩机的撞击声、以及工人们的号子声，交织成一片。
“查尔斯先生，您看，这就是我们打出来的第一口油井。”
地质工程师拿着一份报告，兴奋地跑上了望塔。他手里拿着的岩心样本，还在渗出黑色的、粘稠的原油。
查尔斯接过样本，放在鼻尖闻了闻。那是一种浓烈的、属于工业血液的味道。
“很好。”查尔斯点了点头，“立刻启动‘火种’计划。”
“火种”计划，是查尔斯为高加索地区制定的“怀柔政策”。
既然武力无法征服所有人的心，那就用利益和便利来腐蚀他们的意志。
“魔鬼！那是喷出黑血的魔鬼！”
距离油田五公里外的一个土着村落里，长老们正在愤怒地咆哮。
他们看到了远处那根高高竖起的井架，以及那如同巨兽般不断上下点头的“磕头机”。对于从未见过工业设备的土着来说，这无异于某种邪恶的魔法。
“我们必须去摧毁它！否则神灵会降下惩罚的！”一个年轻的战士挥舞着弯刀，大声喊道。
就在群情激愤之时，村口传来了一阵骚动。
“看看我给你们带来了什么！”
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是伊万少校。他骑在马上，身后跟着几辆马车。
马车上装的不是武器，而是面粉、糖、茶叶，甚至还有一台小型的直流发电机和几捆电线。
伊万跳下马，对着村里的长老们喊道：“看看吧！看看查尔斯伯爵给你们带来的礼物！”
伊万带来的工兵们熟练地架起了发电机。
随着一阵轻微的机械轰鸣声，发电机启动了。
“啪”的一声，伊万按下了开关。
马车上挂着的几盏白炽灯，瞬间亮了起来。
那是一种明亮、稳定、不带一丝烟尘的光芒。
对于习惯了煤油灯和火把的土着们来说，这比任何火炮都要震撼。
老人们惊恐地后退，孩子们则好奇地睁大了眼睛。
“这……这是神迹？”一个长老颤抖着问道。
“这不是神迹，这是科学。”伊万骄傲地说道，“这是查尔斯伯爵的工厂里生产出来的‘人造太阳’。”
他拿起一包白糖，递给长老：“只要你们愿意去伯爵的工厂里工作，这些，都是你们的。而且，伯爵还承诺，要为你们的村子修一条通往镇上的路，建一所学校，甚至……”
伊万压低了声音：“甚至可以为你们的清真寺，也装上这种灯。”
“查尔斯先生，您简直是个天才。”
施密特站在新建成的炼油厂控制室里，透过玻璃窗，看着外面那些穿着传统服饰、却穿着工装裤的土着工人，正在芬兰工程师的指挥下，小心翼翼地操作着阀门。
“您用几盏灯、几袋糖，就收买了一个部落的忠诚。”
查尔斯正在检查一台从德国进口的精密仪表，头也不抬地说道：“施密特先生，武力只能占领土地，但利益才能占领人心。”
“那些土着，他们不理解什么是石油，什么是工业，但他们懂得什么是光明，什么是温饱。”
“只要让他们尝到了工业文明的甜头，他们就会主动扔掉手中的弯刀，拿起扳手。”
就在这时，警报声突然响起。
“报告！东侧围墙发现不明武装人员！”
查尔斯皱了皱眉头。
施密特紧张地问道：“是‘黑鹰’部落的残余？他们来报复了？”
查尔斯放下手中的工具，走到窗边，拿起望远镜。
只见在炼油厂东侧的围栏外，站着几十个手持老式步枪的武装分子。为首的，正是上次在山谷中侥幸逃脱的“黑鹰”首领。
他们并没有冲进来，而是在围栏外徘徊，似乎在忌惮着什么。
“他们不敢进来。”查尔斯冷笑一声，“他们在怕什么？”
施密特也凑过来看了一眼，突然笑了：“查尔斯先生，你看他们的脚。”
查尔斯定睛一看，发现那些武装分子的脚上，竟然都穿着崭新的、制式的军靴。
那是查尔斯工厂里生产出来，专门供给工人和护卫队的鞋子。
“看来，我们的‘商品’，已经通过某种渠道，流入了他们的内部。”查尔斯放下了望远镜，“施密特先生，去把扩音器拿来。”
几分钟后，查尔斯站在炼油厂的围墙上，手里拿着一个巨大的扩音喇叭。
“黑鹰”首领和他的手下们，惊恐地看着这个站在高处的男人。
“我知道你是谁。”查尔斯用流利的当地土语喊道（这是他这段时间突击学习的成果），“你是‘黑鹰’，一个勇敢的战士。”
“但是，你现在像个流浪狗一样，在别人的家门口徘徊。”
“你脚上穿的靴子，是我工厂里生产的。它保护了你的脚，让你能在这片石头地上行走。但你却拿着枪，对着你的恩人？”
“黑鹰”首领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他没想到自己的底细被查尔斯摸得这么透。
“看看你身后！”查尔斯指着远处那片灯火通明的工地，“那里有电灯，有面包，有干净的水。只要你放下枪，那里就有你的一张床，一顿热饭！”
“或者，你可以选择像你的前任首领一样，被我的炮弹炸成碎片！”
说完，查尔斯转身就走，不再看他们一眼。
这是一种极致的心理战。
一个小时后。
“黑鹰”首领扔下了手中的枪。
他身后的手下们，也纷纷效仿。
查尔斯站在工厂门口，看着这群垂头丧气的叛军。
“从今天起，你们不再是战士，也不是罪犯。”查尔斯看着他们，“你们是我的工人。”
他指了指身后的宿舍楼：“那里有热水，有床。明天早上六点，准时上班。迟到一分钟，扣一天的工钱。”
“黑鹰”首领看着查尔斯，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屈服，有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迷茫。
他摸了摸脚上那双舒适的军靴，又看了看远处那盏照亮黑夜的电灯。
他知道，属于他的时代结束了。
一个由钢铁、石油和电灯组成的新时代，已经不可阻挡地到来了。
查尔斯转身，对身边的伊万说道：“伊万，去统计一下他们的人数。给每个人发一套工装，一本《安全手册》。”
“是，查尔斯先生。”
查尔斯抬头看向夜空。
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工业的齿轮已经开始转动。
而他，查尔斯·冯·格里彭伯格，就是那个掌控齿轮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