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陆拿起紫砂壶,先给欧阳菁添茶,随后才给自己倒了一杯。
“你还有心思喝茶?”
欧阳菁看着他。
王大陆放下茶壶。
“你叫我来,我总得听你训话。”
“训你?”
欧阳菁冷冷地问:“你现在翅膀硬了,连京州市公安局和水利局都敢一起告,我哪还有资格训你?”
王大陆没有反驳。
他双手捧着茶杯,低头看着杯里的茶汤。
“这件事是我考虑不周。”
“考虑不周?”
欧阳菁压着火气:“你这是犯蠢!”
“公安扣你的运输设备,是因为汉河项目正在调查。水利局暂停结算,也有联合调查组的手续。”
“你倒好,一纸诉状递进法院,把所有人的眼睛都引到了大路集团身上。”
她盯住王大陆。
“你嫌经侦查得不够快,还要替他们敲锣打鼓?”
王大陆放下茶杯。
“这件事,你骂得没错。”
他的态度越软,欧阳菁越压不住火。
“祁同伟和高小琴跟你说了什么,我不想知道。”
“我只问你一句,谁让你告的?”
王大陆沉默片刻。
“没人逼我。”
“祁厅长给我分析过形势,高总也说,可以通过行政诉讼解封账户,但最后拍板的是我。”
“他们让你告,你就告?”
欧阳菁抬高声音:“他们真想救大路集团,为什么不拿钱出来?为什么不替你解决银行授信?”
王大陆苦笑。
“所以我现在坐在这里挨骂。”
“你还觉得委屈?”
“没有。”
王大陆摇了摇头。
“这些年你帮过大路集团多少次,我都记着。真要算起来,我和达康书记最难的时候,也是你在中间替我们周旋。”
他说着,重新给欧阳菁换了一只茶杯。
动作熟练,没有半点火气。
“我今天来,不是跟你争对错。”
“你让我撤诉,我回去就让法务准备材料。只要不把公司最后一口气掐掉,其他事情都能谈。”
欧阳菁的语气稍缓,却没有松口。
“不是准备,是撤诉。”
“对水利局和公安局的诉讼都撤。”
王大陆点头。
“可以。”
回答得太快,欧阳菁多看了他一眼。
王大陆迎着她的目光。
“汉河项目投入太大,砂石、设备、人工都在涨,结算却一直往后拖。集团的资金链本来就紧,设备一扣,银行马上抽贷。”
“这半个月,我跑了七家银行。能抵押的东西,全都押上了。”
“上周五,财务把账户余额拿给我看,只够再发一次工资。”
他说得不快。
每一笔数字、每一项欠款,却都说得清清楚楚。
“我本来不想麻烦你,更不敢去找达康书记。现在谁都盯着他,我这个时候过去,只会给他添事。”
欧阳菁皱起眉头。
“所以你就去找祁同伟?”
“我得先让公司活着。”
王大陆摊开双手。
“大路集团几千名工人,下面还有几十家材料商。公司真倒了,每天堵门的就不只是几家材料商了。”
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叠报表,放在自己手边。
“这是集团未来三个月的应付款。”
“城南道路、老城区管网,还有几段快速路,当年都是先施工、后结算。京州赶上了进度,大路集团也借着这些项目做大了。”
王大陆停了一下。
“路是我自己选的,赔了钱,我认。”
他没有责怪李达康。
桌上的那叠报表,却绕不开当年的工程和批文。
欧阳菁看了过去。
王大陆注意到了,却没有把报表推给她。
“达康书记这些年对我不薄。”
“没有他的信任,大路集团接不到那些工程。现在他有难处,我不能跑过去逼他。”
“可公司撑不住了,我总得找条路。”
欧阳菁问:“你以为祁同伟会救你?”
“不会。”
王大陆回答得很直接。
“高小琴也不会。”
欧阳菁的手指停在杯沿。
“你既然知道,还往山水庄园跑?”
“他们肯见我,我总得听听他们开什么条件。”
王大陆端起茶杯,没有喝。
“他们愿意推动诉讼,也愿意协调银行。条件是把大路集团几个优质项目装进山水集团,再由他们提供过桥资金。”
“说是合作,其实是要公司的控制权。”
欧阳菁冷笑。
“你还不算蠢到家。”
“我做了这么多年生意,这点账算得出来。”
王大陆说:“他们看中的不是我,是大路集团手里的项目、资质和施工队伍。”
“今天他们能替我告京州政府,明天就能把大路集团拆开吃掉。”
他嘴上说得坦然,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欧阳菁。
起诉水利局和公安局,确实是祁同伟与高小琴出的主意。
王大陆也清楚,这场官司无论输赢,大路集团都会把京州得罪到底。
可诉状不递进法院,有些人就不会来见他。
现在,欧阳菁已经坐在了这里。
她来得比王大陆预想中更快。
欧阳菁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既然知道他们靠不住,就赶紧撤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