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座的都是政治千年的狐狸。
谁听不懂这句潜台词。
楚风云凭一己之力找来了两万一千亿的真金白银救火。
这笔钱进场的过程,必须要交给他完全信任的人来协调把控。
这是一场摆在台面上的政治交换。
堂堂正正的阳谋。
中枢长官顺着楚风云的目光看去。
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楚建文原本就是财政系统出身。
业务能力过硬,资历足够老。
由他来牵头,不仅名正言顺。
更能给楚风云和背后的海外资本吃下一颗最大的定心丸。
“楚省长言之有理。”
中枢长官当场拍板,雷厉风行。
“老楚。”
他直接点名。
“你在经济口深耕多年,这副担子你来挑。”
“由你挂帅组建重组小组,统筹对接这笔回流资金。”
楚建文坐在椅子上。
胸腔里的心脏剧烈跳动。
他双手撑着桌面,稳稳站起身。
身姿挺拔,声音洪亮。
“坚决服从组织安排。”
“保证完成任务。”
楚建文重返核心权力层,成为定局。
会议在极其高效的气氛中结束。
众人起身,陆续走出机密会议室。
走廊上。
楚建文刻意放慢脚步。
他和楚风云并肩同行。
走到无人的拐角处。
楚建文停下脚步。
他转过头,深深地看着自己这个侄子。
眼底满是复杂与难以掩饰的震撼。
“风云。”
楚建文压低声音。
“谢谢你。”
“不仅挽救了国家的危机,还把我硬生生推到了这个位置上。”
楚风云神色平静。
他抬手,替三叔理了理略显凌乱的中山装衣领。
“三叔。”
“这是您应得的。”
他目光极其深邃,直视楚建文的眼睛。
“楚家的大局,以后还要靠您多费心。”
楚建文呼吸一滞。
随后重重点头。
一切尽在不言中。
临近中午。
楚风云大步走出中枢大院,坐进红旗轿车。
“回紫玉山庄。”他靠在后排,轻轻揉了揉发胀的眉心。
昨晚连夜进京,凌晨两点才落地回家。为了不惊动二老,他轻手轻脚回了卧室。今早六点又马不停蹄地赶赴中枢大院。
铁打的神经,也免不了一丝疲惫。
半小时后。紫玉山庄。
楚风云推开家门。
“风云回来了?”周桂兰正端着洗好的水果从厨房出来,一见儿子,满眼都是心疼,“昨晚半夜才到家,今早天没亮又出门去开会。连口热乎早饭都没顾上吃,我这就让厨房加几个你爱吃的菜。”
楚风云换下鞋,神色温和下来。
“妈,别忙活了,随便吃点就行。”
楚建国坐在客厅沙发上。他放下手里的报纸,看着儿子眼底的血丝。
“你这连夜折腾,身体吃得消吗?”
“爸,我没事。”楚风云走到沙发前坐下,端起茶几上的温水喝了一口,“中枢临时紧急召见,事情特殊。下午我就得飞回广平,只能陪你们吃顿便饭了。”
午餐极其温馨。
没有官场的算计,只有久违的家常烟火气。
饭后,书房。
楚建国亲手泡了一壶清茶,推到楚风云面前。
“今天中枢这么急叫你回来,到底出了什么天大的事?”
楚建国不在朝堂,但深知中枢紧急召见地方大员的严重性。
楚风云端起茶杯。
“许建恒抽逃了两万一千亿。我让人在海外截了胡。”
“全数交还国资委,用作保交楼专项资金。”
楚建国端茶的手猛地一顿,茶水险些溢出。
凭一己之力填平国家万亿天坑。
自己这个儿子的手腕,竟然已经到了通天的地步。
楚风云吹散茶沫,喝了一口。
“另外,我借着资金回流对接的机会,向中枢举荐了三叔。”
他抬起头,目光沉稳。
“不出意外,三叔离更进一步不远了。”
楚建国愣了一下,眉头缓缓皱起。
“风云,你爷爷虽然刚走,对家里确实有些影响。”
“但你大伯还在中枢高位,咱们楚家现在一正一副撑着门面,放眼华都也没人敢小瞧。”
楚建国看着儿子,语气带上了几分探寻与担忧。
“你在这个节骨眼上,费这么大力气把你三叔推上去,会不会对你造成不好的影响?”
“上面会不会觉得你挟功自重,恃宠而骄?”
“你下这么大一步棋,到底是什么用意?”
书房内安静下来。
楚风云放下茶杯。周身气场骤沉。
“挟功自重谈不上。”
他直视父亲的眼睛,字字如铁。
“两万一千亿的天量资金回流,牵扯多个核心部委。这盘大棋,普通人根本压不住阵。”
“三叔当过财政部长,资历老,懂经济。由他出面统筹,是名正言顺,更是水到渠成。”
楚建国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心里的石头落下一半。
“那你的真正用意呢?”
楚风云站起身。走到窗前。
“爸。”
“爸,爷爷在的时候,大伯做事有分寸,我不担心。”
“如今爷爷走了,对大伯我并不放心。”
“大伯以前到现在没对付我,是因为我和楚明轩之间还没有利益冲突。但以后的事谁说得定呢?”
“大伯权力过大,一言九鼎,小叔单木难支。”
“只有把三叔也推上实权位置,两人合力,才能真正稳住楚家这艘大船。”
楚建国深吸一口气,喉结微动,终于彻底想通了其中的关窍。
“你是要在楚家内部,下一招制衡的棋。”
楚风云目光平静。
“这只是一步防患于未然的闲棋。”
“书涵,星河,星月,还有您和妈。”
“家里这么大摊子人,我绝不容许局势脱离掌控。”
楚建国看着儿子沉稳如山的站姿,良久,重重点了点头。
同一时间。
楚家老宅。
书房里只有座钟沉闷的滴答声。
他伸手去拿烟盒,抽出一支,手悬在半空,两指却不自觉地用力。
咔嚓一声轻响。
香烟生生断成两截,烟丝散落在他面前的红木桌案上。
“两万一千亿……”
楚建英盯着那撮散碎的烟丝,声音哑得厉害。
他在中枢见惯了惊涛骇浪,可此刻,背脊却窜起一股扎骨的凉意。
楚风云在海外到底埋了多深的底牌?
两万一千亿的外流资金,说截就截。
但他更心惊的,不是这笔钱本身,而是楚风云借这笔钱布下的阳谋。
中枢长官刚才在电话里只说了一句:我已经拍板让你家老三挂帅重组小组组长。
这看似只是个应付突发事件的临时头衔。
可楚建英深谙体制运转的规则。
要让这笔钱顺顺当当分派下去,涉及财政部、住建部、央行、金融监管总局、国资委……哪一个不是实权正部级大部?
更别说全国三十多个省市,哪里的主官不在烂尾楼的泥潭里挣扎?哪个封疆大吏不要盯着这笔钱看?
一个退居二线的正部级顾问,顶着个临时组长的虚名,指挥得动谁?
谁会服一个没有实权的老头子?
根本压不住。
中枢要办成这件天大的救市专案,要把这两万多亿真正落下去,就绝不可能只给一个临时名头。
为了权责相符,为了能号令群雄、调度各路诸侯,体制的齿轮一旦转动起来,中枢就必须在后续给老三配套一个与之相称的权位。
能压得住这么多正部级大部,能让几十个省的一把手老老实实听调遣的职位。
最少,也得是进政务院,奔着副总去!
楚建英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这是楚风云砸下两万一千亿后,用体制运转的客观规律,生生逼着大局往前走!
老三本就是前任财政部长,资历摆在那里,挑这个梁子名正言顺。
只要资金到位,各省烂尾楼盘活,救市的大功全落在老三头上。
好一个借势借力。
楚风云根本没有找中枢伸手要官,他只是把国家急需的万亿天堑填平了,然后把三叔放在了唯一能接盘的位置上。
事情是公家的,大义是国家的,权位却是被局势推出来的。
对于老三的上位他自然乐见其成,毕竟能增加楚家的话语权。
自己办不成的事,没想到被楚风云办成了。
还真是好手段。
楚建英回忆起当年。
楚风云还是个县委书记,带着离家多年的楚建国第一次踏入楚家老宅。
楚建英为了给儿子楚明轩扫清道路,当场拒楚风云于族谱之外。
彼时的楚风云面色从容,直言只愿作楚家的合作者。
当时只道是狂妄小辈的负气之语。
随后便是一张五千亿的资本底牌砸在桌上。
楚建英睁开眼,掌心渗出一层细汗。
他甚至有些后怕。
幸好当年没有将他写入族谱。
这要是真进了祠堂,成了嫡系子弟。
楚明轩如何与楚风云竞争。
楚建英心里清楚,老爷子生前最器重的是楚风云。
时常说明轩虽然优秀,但远远比不上楚风云。
他虽然嘴里不服气,但心里清楚,事实确实如此。
楚建英静坐良久,慢慢伸手将桌上的残烟碎屑扫进纸篓。
下午两点。
红旗轿车停在紫玉山庄门外。
周桂兰将一件深色夹克递给楚风云,眼里透着不舍。
“粤海那边水深,万事当心。”
“有空多带书涵和孩子们回来看看。”
楚风云接过衣服,微微点头。
“您和爸在家多保重。”
转身,上车。
龙飞一脚油门,直奔华都国际机场。
楚风云靠在后排座椅上,闭目养神。
手指在膝盖上极其轻微地叩击着。
华都这盘大棋已按既定轨道落子。
只是不知道粤海那片深水里,还有谁按捺不住,想跳出来试试锋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