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府大院三号楼。
楚风云靠在椅背上,手里拿着国安技术局刚传来的情报。
桌角的加密手机骤然亮起,是李立明打来的越洋专线。
“老板,绞杀预案定了。”
电话那头,密集的键盘敲击声响成一片。李立明的嗓音里,透着熬夜后特有的干哑与亢奋。
楚风云放下文件。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叶。
“说。”
“天使基金明面上的主账户,从现在起全面静默。”李立明语速飞快,“五千亿资金全线锁仓,绝不挂一手单。”
“所有主力席位,全部撤出活跃名单。”
楚风云抿了口茶。
藏起锋芒,才能一击致命。
“主力隐身。”楚风云语气平稳,“准备扔点碎肉打窝?”
“那可不是碎肉。”李立明冷笑出声。
“早年布下的七十二个影子账户,全唤醒了。”
“这些账户分散在十九个时区。地址、开户行、资金来源,全部分属不同国家的独立法人。”
“操盘的根本不是人,而是七十二套截然不同的量化交易程序。”
李立明越说越兴奋。
“在外人眼里,这就是七十二个互不相识、各怀鬼胎的国际投机客。闻着血腥味,正一窝蜂扑上来抢食。”
楚风云微微点头。
“这七十二套伪装程序,底子干净么?”
“拿游资池实盘测了整整两年。”李立明答得干脆,“全球最顶尖的风控雷达,也扫不出一丝毛病。”
楚风云抬眼,扫了一下墙上的挂钟。
“欧洲盘开市前,七十二路影子资金必须全线就位。”
“明白!”
“另外。”楚风云声音微沉,“这一仗不能急,顾承泽的密钥穿透出结果了吗?”
李立明立刻汇报。
“全部摸清了。光复会的流动资金池在两千亿左右,底仓还有一千亿压舱石。”
“算上散落在全球的重资产,整个盘子超过六千亿。”
楚风云将茶杯搁回桌面。
瓷底与桌面相撞,发出一声轻闷的声响。
“既然有六千亿,吃得太快容易把鱼吓跑。”
“我要的不只是吃掉他两千亿的流动现金。”
“我要他自己把这六千亿,一分不剩地,全塞进我的网里。”
电话那头,李立明猛地倒吸一口凉气。
六千亿美金的胃口。
这场金融战的真正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单纯的绞杀,而是连皮带骨的鲸吞。
“那就得让这条老狗尝到足够的甜头。”李立明瞬间回过味来。
“尝到大甜头。甜到他相信自己已经赢了,甜到他愿意把棺材本都押上牌桌。”
“你明白就好。”
楚风云靠向椅背。
“第一阶段,让他赢。”
他转头望着窗外,语调不高,字里行间却透着森冷的杀意。
“赢到他飘起来。”
大洋彼岸,北欧科罗格群岛。
光复会全球总部。
核心交易室深藏在废弃雷达站的地下三层。厚重的穹顶下,上百台重型服务器正嗡嗡作响。
主控台前,坐着一个须发花白的老头。
七十三岁,在华尔街血肉场里混了四十多年。经他手洗白的黑金,早已超过两万亿美金。
正是光复会十二元老之首,代号“圣约翰”。
此刻,这只老狐狸死死盯着眼前的巨型屏幕,脸色铁青。
“大长老,我们被攻击了!”
一名年轻操盘手冲到主控台前,声音发紧。
“外面至少有几十股不明资金,正疯狂做空我们!”
圣约翰眼神阴冷。
“难道是楚风云找到我们的资金盘了?”
“天使基金下场没?”
年轻操盘手立刻调出数据网,飞速核对。
“大长老,天使基金主账户全面静默,资金池没有任何异常流出。”
圣约翰向来对天使基金保持警惕,也一直怀疑其背后就是楚风云,奈何根本查不出确凿证据。
李立明的政治献金撒得无比精准,总能在竞选前烧对冷灶。历任总统都在暗中保他,来硬的安保固若金汤,来软的政府绝对不支持。
听到天使基金没有动静,圣约翰紧绷的肩膀终于松了半分。
只要天使基金不下场,这个盘子他就控得住。
“先稳住,不急。”
他探出干枯的手指,在触控屏上飞速滑动。
将每一笔做空单的数据逐一调阅出来。
来源地址、开户行、资金体量、下单频率,他一条条往下核对。
这一盯,就是整整三天。
每一笔挂单他都亲手复核,将资金来源、交易节奏、止盈止损的设定方式逐个拆解开来。
三天下来,他终于确认了一件事。
“都是些散户游资。”
老头嗓音低沉,透着华尔街巨鳄惯有的自大与轻蔑。
“七十二个独立账户,散在十几个国家,互相之间没有任何关联。交易逻辑更是杂乱无章,有的激进,有的保守。”
“典型的散兵游勇。”
圣约翰冷笑出声。
“一群不知死活的散户,居然敢做空我们,真把光复会当提款机了?”
他双手死死撑着扶手站起身,大步走到最大的一面屏幕前。
“从两千亿流动资金池里,先切五百亿美金出来,立刻入场。”
年轻操盘手当场愣住。
“大长老,您要反手做多?”
“这帮散户游资凑一块,顶天也就两三百亿的体量。”
圣约翰眯起双眼。
“我先拿五百亿砸进去护盘,把股价强行拉起来。硬生生把这些秃鹫的空单,全部逼到爆仓!”
他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笑意森寒。
“顾承泽那个蠢货,在华国被人坑了七十亿。这批反向收割来的野韭菜,正好用来补齐华国区的损失。”
“按执行键。”
五百亿美金的巨额买单,犹如开闸的洪水般,轰然砸入国际金融市场。
半小时后。
广平市,省长办公室。
周小川捏着一份刚打出来的监控数据报表,快步走到红木桌前。
“老板,鱼咬钩了。”
他极力压着嗓子,却依旧掩不住语气里的激越。
“光复会刚刚往盘面上,硬砸了五百亿美金护盘。”
楚风云端着茶杯,目光平静地扫过纸面上那串骇人的数字。
“五百亿。这老东西还在试水。”
楚风云将茶杯稳稳搁回桌面。
“告诉立明,按计划第一阶段推进。”
他靠向皮椅,修长的手指在桌沿轻轻敲击了两下。
“金融手段他是专家,具体怎么排兵布阵,由他全权做主。”
“我只定一个战略目标。”
“不能让对面赢得太顺。必须给他制造足够大的阻力,让他觉得这是一场苦战。”
楚风云顿了顿。
“苦战打赢的胜利,才最让人上头。”
纽约,天使基金秘密作战室。
上百块交易屏幕,正散发着幽蓝的荧光。
李立明稳坐主操盘台前。
听完楚风云的战略意图,他一把扯松领带,咧开嘴冷笑。
“老板把控人性,我来操刀杀局。”
他转头扫视了一圈作战室,战术部署如子弹般脱口而出。
“左翼防线,十五个影子账户全面放弃抵抗。”
“止损线全部撤掉,对冲头寸彻底清空。”
“把裸露的空单,直接暴露在光复会五百亿资金的炮火下!”
“中路三十三个账户,切成缓慢退却模式。每退一步,都必须做出拼死抵抗后、被迫后撤的样子。”
“唯独右翼!”
李立明一巴掌重重拍在操盘台上。
“二十四个影子账户拧成一股绳。算法模型全切成高频绞杀模式,给我死守右翼头寸!”
“让对面赢左边,啃中间。”
“右边这块硬骨头,就是老板要的苦战。给我打得越凶越好!”
北欧地下交易室。
大屏幕上的数据走势瞬间泾渭分明。
左翼防线面临全面崩溃。十五个做空账户在五百亿的重压下,接连拉响爆仓警报。
本金连同爆仓罚金,加在一起超过两百亿美金,全数流进光复会的资金池。
中路战线同样在节节败退。
三十三个账户的防线被持续向后压缩。照这个绞杀速度,最多再撑两个小时,中路就得全线溃散。
交易室里瞬间掀起一片欢腾。
“大长老!左翼彻底打穿了!两百亿资金到账!”
“中路防线也快撑不住了,对面正在疯狂砍仓!”
圣约翰盯着全线飘红的屏幕,志得意满。
五百亿重拳砸下去,左翼直接被碾碎,中路眼看也要崩盘解体。
但他并没有被一时的胜利彻底冲昏头脑。
老辣的目光陡然一转,死死锁在屏幕右侧。
右翼那二十四个账户,简直硬得像块铁板,死活都打不动。
不仅打不动,居然还狠狠反咬了一口。
光复会分配到右翼护盘的八十亿买单,短短二十分钟内,硬生生亏进去了三十亿。
“右翼到底怎么回事?”
圣约翰眉头紧锁,大步走到右侧的分屏前。
“这二十四个账户的交易频率,突然飙升了十倍!”首席操盘手急得直抹冷汗,“而且底层的算法里有协同的痕迹,像是有人在统一调度!”
圣约翰盯着那二十四个账户的下单轨迹。
足足看了半晌。
“有意思。”
他缓缓沉吟。
左翼那些散户一碰就碎,中路也在连连败退。唯独右翼这一小撮,打法凶悍到了极点。
可再凶悍,也满打满算只有二十四个账户。资金体量全部绑在一起,也不过七八十亿。
在他五百亿的主力面前,顶多算是只长刺的刺猬。
扎手,但绝对翻不了天。
“把左翼和中路省下来的资金,抽一百五十亿出来,全部压到右翼去。”
圣约翰果断下达指令。
“我倒要看看,这帮人的骨头到底有多硬。”
一百五十亿生力军,瞬间如泰山压顶般砸向右翼战场。
双方在右翼防线上死死绞杀成一团。
纽约作战室。
李立明一瞬不瞬地盯着右翼的实时盈亏面板。
对方强势加码一百五十亿。
右翼二十四个影子账户承压极大,账面上的亏损数字正在飞速飙升。
站在旁边的操盘手攥了一手冷汗,频频偷瞄主操盘位。
李立明却稳如磐石,纹丝不动。
右翼的任务根本不是赢,而是拖。
死死拖住圣约翰的注意力,拖住光复会庞大的资金流。同时,借由这场血肉横飞的苦战,让左中两路送出去的那场“胜利”,显得货真价实。
“右翼顶住。”李立明沉声下令,“亏到一百亿的时候,放弃外围阵地,迅速收缩到核心头寸。”
“给我做出被打痛之后,拼死固守阵地的样子。”
算法瞬间跟进调整。
右翼防线开始有序且狼狈地向内收缩。
外围十二个账户依次爆仓。
巨额保证金连同罚金,共计一百一十亿,尽数落入光复会的口袋。
剩下的十二个核心账户,犹如被逼入绝境的困兽,死死咬住最后一道防线。
圣约翰带着人啃了整整一下午,硬是没能把这最后一道口子啃穿。
这一轮交锋的收盘铃终于响过。
北欧地下交易室。
圣约翰靠在椅背上,手指颇有节奏地敲击着皮质扶手。
大屏幕上,今日的战报已经全数汇总完毕。
左翼:歼灭十五个做空账户,收割两百一十亿。
中路:击溃二十一个账户,收割一百八十亿。
右翼:歼灭外围十二个账户,收割一百一十亿。核心十二个账户顽固不化,己方在右翼投入一百五十亿,账面浮亏约六十亿。
总账一算。
净收益:四百四十亿美金。
撒出去的五百亿本金毫发无损,还额外连皮带肉地吃进了四百四十亿。
这笔买卖,几乎翻了一倍。
交易室里压抑了一整天的气氛,终于彻底引爆,炸出一阵低沉的欢呼声。
“大长老,这一轮的收益率接近百分之九十!”年轻操盘手兴奋得满脸通红,“照这个打法,下一轮把剩下那二十四个钉子户干掉,我们还能再吃进至少两三百亿!”
圣约翰端起桌上的冰水,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绷了一整天的凝重,终于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老猎手将猎物逼入死角后,那种居高临下的巨大满足感。
“这帮散户游资。”
他轻蔑地摇了摇头。
“在我面前,终究只是一群不堪一击的乌合之众。”
同一时间。
广平市,省长办公室。
夜色深沉如墨。
楚风云听完李立明详尽的战报,静静靠在椅背上。
手指轻轻摩挲着温热的茶杯。
“这一轮,一共亏了多少?”
“各条战线加起来,总亏损五百二十亿。”李立明的声音里透着极度的疲惫,但语调却稳得出奇。
“其中四百四十亿,是计划内的喂食。”
“剩下那八十亿,是右翼来回拉锯产生的真实消耗。”
“右翼那十二个核心账户,还能撑得住吗?”
“没问题。”李立明答得极其自信,“最抗揍的算法配置,全塞进了这十二个账户里。它们存在的唯一意义,就是让对面那个自负的操盘手觉得,自己硬生生啃了一天,也没能彻底打赢。”
“他绝对咽不下这口气,下一轮开盘,必然会疯狂加码。”
楚风云微微点头。
“立明。金融盘面你控得极稳。”
他将茶杯放下,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但是对付赌徒,这点火候还不够,还得再添一把火。”
“老板的意思是?”李立明立刻请示。
“赌徒最怕什么?”楚风云没有直答,反而抛出一个问题,随即一针见血地戳穿核心,“是眼看煮熟的鸭子要飞。”
“人在这种时候最容易上头,总觉得只要再加一把劲,就能连本带利全拿回来。”
他望着窗外沉郁的夜色。
“下一轮开盘,怎么从盘面上制造这种‘差一点就能彻底打穿’的极限危机感,交给你去操作。我只要最后的结果。”
“明白!”李立明瞬间顿悟。
“下一轮开盘,我会让中路那些还没彻底崩盘的账户,全线做出拼死反扑的样子!绝对给他施加足够大的压力,绝不让他觉得胜券在握。”
楚风云的目光彻底冷了下来。
“对。”
“让他出更多的血去吃。”
“吃得越狠,陷得越深。”
“等他把两千亿全部压上桌面的那一刻——”
楚风云的声音,犹如判官落笔,透着不容抗拒的死寂。
“关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