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鄱阳郡,周瑜大营。
与吴郡的死寂不同,此刻的周瑜大营中,却是另一番景象。
“哈哈哈哈哈!痛快!太痛快了!”
太史慈难得地放声大笑,一巴掌拍在案几上,震得茶盏都跳了起来。
“那群狗娘养的山越蛮子,这些年祸害了我们多少百姓?杀了我们多少袍泽?”
“伯符将军在时征讨他们,他们投降,伯符亡故后,他们立刻反叛,周都督征讨他们,他们又投降,转头又反,简直就是一群养不熟的狼!”
“如今好了,全死了!一个不剩!哈哈哈哈!”
祖茂也是满脸喜色,连连点头:“子义说得对!这真是天大的好消息!我听说于毒那厮用了三日,就把十万山越全宰了,一个俘虏都没留!五处要道堵死,围而歼之,那叫一个干净利落!”
韩当捋着胡须,笑道:“虽然于毒是敌人,但这事儿干得确实漂亮,山越一灭,咱们后方总算安稳了,而那些被抢的百姓,也算报了仇。”
周泰瓮声瓮气道:“哼,便宜那群蛮子了,要是落在咱们手里,非得让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帐中一片欢腾,众将你一言我一语,说得热闹非凡。
这些日子,他们被山越折腾得够呛,后方频频告急,粮道屡屡被断,还得抽调兵力回援,打得疲惫不堪。
如今山越覆灭,虽然是被敌人灭的,但终究是灭了。
压在心头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然而,在这片欢腾之中,却有一个人始终沉默不语。
周瑜。
他坐在主位上,面色苍白,眉宇间锁着深深的忧虑。
太史慈注意到他的神色,随即也是渐渐收敛了笑容,轻声道:“都督?山越覆灭,这是好事啊,您怎么…??”
周瑜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缓缓开口。
“子义,你说……于毒用了多久灭了山越?”
太史慈愣了愣,下意识地答道:“三日。”
“是啊,三日。”
周瑜重复了一遍,声音低沉且无奈道:“十万山越,盘踞山林数百年,熟悉地形,凶悍善战,我军征讨多年,虽屡屡平息祸乱,却始终无法根除。”
“可于毒……!!”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可于毒,只用了三日。”
“他将山越围在平原地带,五处要道堵死,一个都没跑掉。”
“这说明什么?说明他在出兵之前,就已经摸清了山越的所有退路,说明他的情报之精准,谋划之周密,远超我等想象。”
“而他那三十万大军,三面夹击,配合得行云流水,荆州的张辽、高顺,交州的张任、张绣,再加上他亲率的主力,三路齐发,互不干扰,却又互为犄角。”
“其麾下将领之能,军令之严,远超我等想象啊,还有那新制的藤甲…!”
周瑜的声音越发低沉,郑重道:“据细作回报,蜀军士卒身上穿的藤甲,刀枪不入,山越蛮子的刀砍上去,根本不能破其防。”
“而蜀军的刀砍在山越身上,却是一刀一个,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们如今军械之精良,远超我等想象啊。”
他说完,帐中一片沉默。
众将脸上的喜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凝重。
太史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无话可说。
周瑜说得对。
于毒不是孙权。
孙权虽然占据上风,但那靠的是粮草,是世家支持,是周瑜自己粮尽援绝。
可于毒呢?
于毒靠的是实打实的实力。
三十万大军,三面夹击,情报精准,谋划周密,将领能征善战,军械精良无比。
这样的敌人,怎么打?
周泰瓮声道:“都督,那咱们怎么办?”
周瑜沉默片刻,缓缓摇头。
“我不知道。”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清。
“我周瑜自问用兵多年,从未惧过何人,伯符在时,我辅佐他扫平江东,伯符死后,我亦是信心辅佐少主收复江东,而曾经的曹操、刘备,我都交过手,虽败犹荣,从未绝望过。”
“可于毒……!!”
他闭上眼睛,重重地深吸一口气。
“于毒此人,我看不透。”
“他每一步都走得稳稳当当,从不冒进,却从不拖沓,他该狠的时候狠,该忍的时候忍。”
“他灭了匈奴,占领了荆州,吞并了交州,如今又来取江东,所行的每一步,都在他的算计之中。”
“而我们……!”
他缓缓睁开眼睛,眼中满是苦涩。
“我们在他眼里,恐怕只是一群跳梁小丑罢了。”
帐中一片死寂。
众将面面相觑,不知该说什么。
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周瑜。
那个意气风发的江东周郎,那个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的美周郎,那个即便兵败也从不低头的周大都督……
此刻,竟露出了这般无力的神色。
良久,太史慈猛地站起身。
“都督!”
他一拳砸在自己胸口,沉声道:“都督,末将是个粗人,不懂那些弯弯绕绕,末将只知道,咱们是军人,是伯符将军留下的砥柱!”
“于毒再强,他也是人!三十万大军又如何?三面夹击又如何?只要他敢来,末将就敢打!打不打得过是一回事,打不打是另一回事!”
“咱们跟着伯符将军打天下的时候,什么时候怕过?”
祖茂也站起身,沉声道:“哼!子义说得对!都督,咱们不怕!于毒要打,那就打!大不了战死沙场,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韩当捋须而笑,缓缓起身:“老夫这把年纪,早就活够本了,能跟于毒这样的对手打一仗,死也值了。”
一旁的周泰也瓮声道:“打!怕他个鸟!”
一个接一个,众将纷纷起身,目光灼灼地看着周瑜。
那目光中,没有恐惧,没有退缩,只有熊熊燃烧的战意。
周瑜怔怔地看着他们,看着这些跟随自己与孙策出生入死的老将,看着这些与他并肩作战多年的兄弟,心中涌起一股热流。
是啊。
怕什么?
他是周瑜。
他是江东周郎。
他是那个连曹操都忌惮三分的周瑜。
于毒再强,又如何?
他站起身,走到帐中,目光扫过众将。
那张苍白的脸上,渐渐浮现出一丝笑容。
那是久违的笑容,是曾经那个意气风发的周郎的笑容。
“好。”
他的声音虽轻,却透着一股决绝。
“既然诸位兄弟都不怕,那周某……又岂能退缩?”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九江的位置。
“于毒要一统天下,那就先过我周瑜这一关。”
“传令下去——全军备战。”
“咱们……打一场硬仗给于毒看看!”
众将轰然应诺,声震帐中。
“喏!”